三个人进了灶房。灶房的门没关,声音更清楚了。
赵秀英突然“咦”了一声,脚步停了一下。接著是锅盖掀开的声音,铁锅盖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锅里怎么还有肉?”
赵秀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谁做的?”
齐大武凑过来看了一眼,说:
“婶,这肯定是诺子哥做的。他下午打了一只兔子,燉了一锅。”
赵秀英愣了一瞬,声音里带著惊讶:“老二还有这手艺?”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嗯,咸淡刚好,肉也烂。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
林卫国没说话,但筷子碰碗的声音响起来了,他也坐下了。
齐大武嘿嘿笑了两声:“诺子哥可厉害了,不光会打兔子,还会燉兔子。”
赵秀英又吃了几块,把筷子放下,声音里带著笑:
“没想到老二还藏了一手好厨艺。正好,以后我也能歇歇了,让他做饭。”
灶房里传来三个人吃饭的声音,筷子碰碗,喝汤的声音,齐大武说了句“真香”,赵秀英又给他夹了一块。
东屋里,林诺和苏晚晴躺在炕上,把灶房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诺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他感觉到苏晚晴的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然后。
“噗嗤”一声。
苏晚晴笑了。
林诺转过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灰濛濛的,但他能看见她的脸,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著,腮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平时看不出来,只有笑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上辈子见过这个酒窝。那是刚结婚的时候,她偶尔会笑一下,酒窝一闪一闪的。后来她就不怎么笑了,酒窝也像是跟著藏起来了。
这辈子,他又看见了。
“苏老师笑什么?”林诺问,声音很轻。
苏晚晴没回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林诺也笑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灶房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赵秀英在说“明天让老二燉鱼”。
林卫国说了句“你就会指使人”,齐大武在嘿嘿笑。
东屋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亮了一些,月光洒在雪地上,院子里亮堂堂的。
苏晚晴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她睡著了。
林诺闭上眼,嘴角还掛著那个笑。
灶房里的灯灭了。赵秀英说了句“都早点睡”,脚步声散了,各自回屋。
院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偶尔吹过,松枝上的雪簌簌地落,像是有人在轻轻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