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绿皮肤的僵尸刚张着爪子扑过来,我攥着键盘一通乱按,扭头就冲旁边吼:“草,大牛你瞎啊?抓我干什么!刚才我变僵尸都没挠你!”
坐在旁边的黑壮胖子挠着后脑勺憨笑,指尖还沾着辣条的红油:“没看清没看清,人挤成一团都长一个样。”
我没搭理他,又戳了戳另一边戴眼镜的白净瘦子:“昆子你能不能快点?我们都打完一把了!”
昆子盯着屏幕上反复弹出来的“密码错误”,脸都白了:“坏了,我号被盗了!肯定是三年级那孙子——”
话没说完,我后耳根突然被狠狠拧住,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耳朵尖窜到后脑勺。
“谁啊?”我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歪着脖子回头——
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妈妈就站在我身后。
肩上挎着那个磨毛边的蓝帆布包,带子攥得发白。
裤脚沾着半腿村路的泥,鞋面蒙着灰。
脸冷得像结了冰,眼里翻着火,嘴唇用力抿成一道发白的线。
“啪——”
巴掌带着风扫过来,结结实实抽在我脸上。半边脸瞬间麻了,紧跟着火烧火燎地疼,耳朵里嗡嗡直响。
“回家。”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帆布包甩得带风。
大牛和昆子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我拖着发软的腿跟在后面。
厚棉布帘子一放,身后的喧嚣猛地被隔在外面。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砸得心口发慌:妈妈怎么回来了?
日头晒得后颈发疼,风卷着土迷了眼。
我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恍惚间脚下干硬的浮土变成了冻硬的雪——正月初五,她就是踩着这场雪走的。
过完年在家待了不到五天,又走了。
走的时候在老槐树下抱着我,反反复复叮嘱要听话、好好吃饭,我攥着她的羽绒服不放,可那光滑的料子怎么握都握不住。
哐当一声车门闭合,绿白公交压着冻硬的黄土咯吱咯吱地响,载着她越开越远。
现在她又回来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走到家,爷爷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
“在哪找到的?又是网吧?”爷爷整张脸皱在一起。
妈妈脸色发黑,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都不知道他这么胆大,放衣柜里的钱,他从里面拿了六十多。”奶奶焦急地说道。
我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偷钱的事也被发现了?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进来!”院子里传来妈妈的怒斥。
我哆哆嗦嗦走进院子。黄豆夹着尾巴躲在橘子树后,缩成一团黄影。
“跪下!”
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妈妈拿起靠在门口的那根木棍,便往我身上抽。
木棍擦着空气在耳边响起呼呼的破空声,然后啪的一声落在身上,疼得我哇地哭了出来。
那根棍子——青黑色的树皮,两道交错的树纹缠在棍身上——去年夏天我捡到它的时候,还举着它跑去陈猴家炫耀。
现在它落在我背上,一下接一下。
“我在外面辛苦挣钱供你上学,你在家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上网?偷钱?”妈妈的声音嘹亮,可尾音里夹了一丝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