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瑶却坚持递到她手上,态度恳切:“前几年及笄礼上旁人送的,放在库房里也是堆灰,你就当寻常物件拿来用,也不算浪费了。”
隔壁的崔承章讶异地挑眉,插话道:“林姑娘怎想起来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安岁妹妹可别辜负她的一片好心,还是收了吧。”
林书瑶没回话,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怜悯。
她真没料到平凡又寡淡的谷安岁有这么大的活力,一手扣着和崔四公子的婚约,另一手还能把着崔先生。
等到被捅出去,不知这崔四公子会如何呢,怕是要大闹一场,但肯定是压不过崔先生的。
想到这,她推让的力道越来越大。
几番拉扯后,略输一筹的谷安岁被迫抱着檀木盒,恍惚地坐着。
她最近在外吃喝频繁,加上迷药和找小道士的事,私房钱都被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碎银。
库房那些聘礼是要还给姨母的,剩下的也就没什么了。
如今的她可以说一穷二白,别说这紫毫笔了,就连外面的檀木盒她都承担不起,该怎么还礼呢。
谷安岁陷入一股新的愁苦,连偷窥崔则行都有些意兴阑珊。
散学后,言刃将她接到了锦绣楼,说先生已经在厢房里等她了。
可刚进去,忽见一楼厅堂里那道熟悉的身影,谷安岁睁圆了眸,怔怔地站在原地。
是她花了大把银钱却遍寻不得的小道士白子灵,没穿沉重的道士服,只着一身寻常衣裳,眉眼间少年气未褪,透亮如猫瞳的丹凤眼弯着,坐在鱼龙混杂的一楼颇为显眼,正和拼桌的几人谈笑风生。
“谷姑娘?”见她不动,身后的言刃上前一步,出声提醒。
她猛然回神,生怕被看出端倪,抬脚就往上跑。
“快些走吧,先生在等我们。”
推开门,小窗外簌簌飘着雪粒,崔则行端坐在其中,重绣衣袍微垂,闻声抬眸看她:“过来。”
她温顺地走过去,心事重重,连崔则行握住了她的腕都没反应。
柔软的手无意识地蜷在他的掌间,修长指尖轻微地一伸,就严丝合缝地扣住了她的指缝,脉搏相依,如每一对亲密夫妻似地合在一块。
夫妻。
他想到这,心头不免浮起一阵古怪的情绪,像她的手指伸进了胸口,来回地挠,酥麻的痒意震颤到全身。
嗯,她和崔承章的婚约也的确该取消了。
不然,真要被什么人戳破了丑事,那胆小的谷安岁岂不是要永远地依在他怀里,不敢出去见人了。
想到这,他将人搂到怀里,低着头,温热的气息顺着颈项一直洒进了她的衣领:“罗燕语是崔承章在游学时遇见的农女,以绣工为生,自从到了京城,就住在锦绣楼里,待会我会以掌柜的名义,让她过来。”
“掌柜?”谷安岁回过神,有点担心:“冒用掌柜名义,会被赶出去的吧?”
崔则行从她的指腹摩挲到小臂,将一层白净的皮肤抚得泛粉,脸颊也非要凑到她的耳畔,与她皮肉紧贴。
“锦绣楼是崔家的产业。”
谷安岁:“……”
她在锦绣楼花的银钱居然都进了崔家口袋,恨!
她拍开揽在腰间的手(带着一丁点仇富情绪),挪着身形,严肃地和他拉开距离。
真不像话,在外面呢,一点也不注意。
没一会,罗燕语就被带进来了。
她人如其名,脾性像燕子一样灵动轻快,刚进来就直率地往四周打量着,大着胆子问:“掌柜的寻我做什么?”
这话是对着屋里气势最矜贵的崔则行说的,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难以忽视。
崔则行垂着眼帘,正剥着手中颗颗饱满红润的石榴,扯下薄皮,再放在碗里,很快碗就冒出了小尖顶。他身形未动,只朝着谷安岁偏了下眸光:“掌柜,你寻她做什么?”
谷安岁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说不出来话了。
“对、对,罗姑娘,我是掌柜。”
罗燕语冲她笑了笑,为了方面说话,直接坐在了对面:“掌柜好,这月的房钱不是已经有人交过了吗?是还少了些吗?”
“好像是少了点。”她佯装在翻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