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搭着眼帘,面无表情地看她,看得她颇为不自在。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傀儡。
她拧着眉,细想了会,犹疑着开口:“…五郎?”
崔则行沉默地凝视她,瞳仁里映着她的眉眼,忽地俯身,恨恨地在她颈项处咬着,泛着一阵痒意的齿关用力,直至留下一个深重的咬痕。
谷安岁痛呼了声,很是委屈:“你咬我做什么?”
他伸指抚着那块皮肉,并没有解释,也找不到原因。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以此消解心口那一点无处安放的愠色。可他仍旧焦灼,不满于她寡淡无波的回应,好像他只是个被剔除在外的局外人。
咬痕处红意渐渐褪去,浮起一股深重的紫红色,黏在她的颈上,一眼可见。
他说:“崔承章是崔承章,谷安岁是谷安岁,你该唤我什么,我已经教过你了。”
谷安岁心底忿忿,觉得他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怎么能叫崔先生五郎呢?这很不符合情理,乱攀关系,会被人说闲话的。更何况她作为傀儡的主人,从来没要求他怎么喊自己,而是非常宽容地随便他怎么称呼,不叫主人也行的。
但她还是乖巧地低头,“哦”了声。
送走崔则行,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崔承章就进来了,见着屋里没有绣娘,很是奇怪:“怎么就你一人?”
谷安岁立刻伸手捂住咬痕,“尺寸量好了,我就让她们先走了。”
崔承章没多在意,看她怪异的姿态:“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落枕。”她悻悻地笑了下,“这样扶着会好一点。”
撒一个谎需要无数个来圆。
谷安岁就这样落枕了几日,就算换了高领衣裳,也做贼心虚地用手捂着,生怕被看出来。
可能是姿势影响了脑袋运转,她终于想到顺利退婚的办法了,就是让那个叫罗燕语的姑娘和承章哥哥在一块。
毕竟他们都有了孩子,应该也是真心相爱。只要姨母也喜欢罗燕语,一切就很顺理成章了,所有人都会圆满的。
不让任何人伤心,不得罪任何人。
这是目前的谷安岁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决定好好了解罗燕语,可除了两人是在游学时认识的,其他一无所知。
这就要找傀儡帮忙了。
但最近,崔则行好像在单方面和她冷战。
她去找了他好几次,连归云苑都没能进去,散学后也神色冷淡,不在学堂多停留一瞬。
冬日傍晚将至,天色微暗,凛冽寒风呼啸着刮过学堂里外,满庭竹叶被刮得簌簌作响,混在翻页声中。
谷安岁依旧在偷看他,轻车熟路地掩着乌眸,瞳仁不动,混着一点痴意,长久地偷窥着。
与以往不同,除了外层的衣裳,里面是何光景她也略知一二。
崔则行对此视若无睹,任凭她将自己看个彻底,纵是眼神那般直白,也没有一丁点反应,好像是个很大方的人。
可等到了散学的时辰,却毫不留情地带着诱人的身体,快步离去。
她也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想要追过去。
前头的林书瑶转过身,笑着看她:“安岁又要去找崔先生吗?”
她刚理好笨重的书匣,低着头,“嗯”了声。
自从上次将她一个人抛在归云苑后,林云瑶就在找机会和她缓和关系,可谷安岁不爱说话,稍有点空隙也被崔承章挤占了,近来散学后又总往归云苑跑,实在逮不到机会。
见缝插针,林书瑶朝她释放善意:“那你将书匣给我吧,你拎着左右走动也不方便,我帮你放到府外的马车上。”
谷安岁抿抿干涩的唇,很难拒绝别人,更别说拒绝别人的好心。
她感激地递过去:“那谢谢林姑娘了。”
林书瑶柔和地朝她笑笑,目送她火烧屁股一样去追崔先生,也就站起身将两个书匣都拎起来,可刚站起身,心思一转,难耐地想知道她近来的课业情况。
学堂的人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