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本事是慢慢学会的。
不是某一天忽然顿悟,不是某本书某句话点醒的,是无数个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下去的瞬间堆出来的。
她加班晚了,以前我会问“跟谁”,不是不信任,是习惯。
问出口的那一秒我就后悔了。
她的回答永远是一样的——“同事”,然后沉默,然后我会在沉默里想很多。
现在她不加班了。
不是不加班,是加了不告诉我,怕我问。
不是怕我问那个问题,是怕我问完之后她会想起我为什么会问。
那天她九点多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菜,一袋是药。
我看到那袋药就知道她去了哪,菜市场旁边的药店,只有那家药店卖这个牌子的胃药。
她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一家卖完了,另一家也卖完了。
她走了很远的路,去了一家更远的超市,买到了。
她回来晚了,不是因为跟别人吃饭,是因为要给我买胃药,是因为要跑很多家店才能找到一家有货的。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晚了,我没有问她去了哪,我没有问她跟谁在一起。
她换鞋的时候低着头,很长时间,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她在等一个她准备好了该怎么回答但我没有问的问题。
“老公,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晚了?”
“你手里拎着药。胃药的袋子。那家药店九点关门,你应该是关门前赶到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一点点的委屈,和很多很多的心疼。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问?”
“不需要问。”
你的眼神在问,你的嘴在等。
你不问,是因为你知道问了我会难受。
不是因为那个问题本身让人难受,是你问的方式让我知道你曾经被那样伤害过。
你怕我跟你解释“我跟谁在一起”,不是怕我撒谎,是怕我说真话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会让我觉得你在怀疑。
所以你不问了,你等。
等我主动说,等我自己想告诉你,等我放心到不需要组织语言、不需要筛选信息、不需要隐瞒任何事就能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
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她在那里站了几分钟,隔着玻璃门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她挂了电话走进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扣着。
“老公,刚才那个电话是果果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的,说明天要带成长手册。”
“嗯。”
“你不问我谁打的?”
“你说是老师就是老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她看着我,看了几秒。
“李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心了?”
“不是放心。是懒得问。”
“懒得问?”
“想查的时候,我拦不住自己。不想查的时候,我懒得张嘴。”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一把很小很小的扇子,扇不动风,扇不动任何东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问,会查,会看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