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若到科室的时候,周长和已经在办公室了。
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握着笔,像在看文件。
沈若从他门口经过,他抬起头叫住了她。
“沈若,你进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她停下来犹豫了一秒,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面。
“把门关上。”她转身关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周长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看起来很正式,像一个要谈重要事情的人。
他看着沈若,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沈若,你那个男朋友,我听说他带着一个孩子,还不是亲生的。你条件不差,干嘛将就?”沈若看着他,周长和的眼神很真诚,像一个在替她着想的长辈,没有恶意,没有私心,只是不忍心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周长和继续说:“你一个人过了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有房有车,没有拖累,能给你稳定的生活。你现在找的这个,房子有贷款,孩子不是亲生的,工作也一般。你图他什么?”沈若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没有看周长和,看着窗外。
十月的齐州,天很高很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明晃晃的。
“周主任,你觉得单身是问题吗?”
“我不是说单身是问题。我是说,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沈若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周长和。
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温和,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周主任,在认识他之前,我已经一个人过了两年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我没有觉得苦,也没有觉得惨。我只是觉得,如果身边要有人,那这个人应该是我自己选的,不是别人帮我挑的‘条件更好’的。”停了一下。
“条件更好的人,我见过。追我的人里面,有比他有钱的,有比他好看的,有比他更会说话的。但我没有选他们。”
周长和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的不是钱,不是好看,不是会说话。我需要一个人在我累的时候跟我说‘你去睡吧,孩子我来哄’;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倒一杯水,水是不烫不凉的,杯柄是朝右的;在我出门的时候跟我说‘路上小心’,在我回来的时候跟我说‘回来了?饭快好了’。这些事情,钱做不到,好看做不到,会说话也做不到。”
周长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地砖上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像一个人在慢慢地、不慌不忙地走过这间办公室。他点了点头。
“你想清楚了就行。个人的事,我不干涉。”
“谢谢周主任。”
沈若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周长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若,你那个男朋友,他知道你以前的事吗?”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知道。”
“全部?”
“全部。”
周长和没有再说话。
沈若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笃笃笃的,很稳,不急。
周长和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已经从天花板上移走了,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拿起笔,低头看文件。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没有写下去。
那天晚上,沈若在厨房里切菜。
我站在旁边剥蒜,她切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像一个人在敲门。
她没有看我,看着刀下的黄瓜,黄瓜被切成一片一片的,薄薄的,透光的。
“老公,今天周主任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