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和果果在客厅看到妈妈湿成这个样子,童安跑去拿毛巾果果跑去拿纸巾,两个小孩围着她转。
她笑着蹲下来,毛巾擦了脸擦头发,两个孩子的手在她身上忙来忙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没事,跑几步就到了。”
“你浑身都湿了。”
“洗个澡就好了。”
她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何旭东在医院门口等我的。要送我。我没上车。”我看着她的脸,雨水还在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嗯,知道了。去洗澡吧,汤快好了。”洗完澡出来,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吹干了,整个人暖洋洋的。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我,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排骨莲藕汤,莲藕炖得很粉,排骨很烂,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
“老公,何旭东今天又来了。我拒绝了,跑回来的。衣服湿透了,鞋也湿了。童安给我拿毛巾的果果给我拿纸巾的。你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我浑身湿透了,第一句话不是‘他怎么又来了’,而是‘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干干净净的、不需要任何装饰的星星。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他?”
“因为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你的鞋子湿了,比他在哪重要。因为你淋雨了,比他为什么等在雨里重要。因为你回来了,比他等了多久重要。”
她把围巾从挂钩上取下来,在手里攥着。
“你知道吗,何旭东在雨里跟我说的一句话。他说‘你老公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他说对了,你确实不会。但他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会。他以为你不在乎,他以为你无所谓,他以为你不关心。他不知道你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不需要争。”
她把围巾挂回挂钩上。
“你是笃定。你是知道不管他怎么追、怎么出现、怎么刚好顺路,我都会回来。所以他不需要争,不需要问,不需要在我湿透了的时候问‘他怎么又来了’。他要做的,是在我湿透了的时候把汤热好,跟我说‘去洗澡吧,汤快好了’。”
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隔着我的衬衫,很烫,像一个刚从雨里跑进来、被暖气和热汤慢慢暖过来的、终于可以不用发抖了的人的体温。
“老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煮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越来越好喝了。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喝。”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雨里静静地站着,嫩芽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颗一颗绿色的、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还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模样的希望。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不是沈若的,是何旭东的。没有前缀,没有铺垫,只有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我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我打了几个字——“嗯,我知道。”发出去之后又打了一句——“她也不会跑的。”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桂花树的叶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像一个人在很小声地、很耐心地、不知道在对谁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