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东的微信,沈若一直没有删。
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
删了这个人,他会用另一个号码加回来;拉黑了这个号,他会换一个号再出现。
沈若说,他不累,我累。
与其让他换了一个又一个、我拉黑了一个又一个,不如就让他待在那里,不回就是了。
我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叠衣服,童安的小T恤,果果的小裙子,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格子。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他躺在你的通讯录里。”
她拿起一件童安的衬衫,领口有点皱,用手指抚了抚,抚不平,放弃了。
“通讯录是通讯录,心里是心里,不一样的。他躺在我的通讯录里,但他不在我心里。”她把衬衫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我。
“我的心很小的,住进几个人就满了。你住进来了,两个小孩住进来了,方远和林念偶尔来串串门,就再也塞不下任何人了。何旭东进不来的,不是因为他不优秀,是因为没地方了。”
何旭东的消息还是会来。
不频繁,一周一两次。
有时候是一篇文章的链接,有时候是一首老歌,有时候是一句“最近降温了注意保暖”。
沈若从来不回,但她会给我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我,像在说“你看,他又发了”。
我有时候看,有时候不看。
看的时候不会说什么,不看的时候沈若也不会追问。
她递手机是她的习惯,我看不看是我的自由;这个习惯从何旭东加她微信那天就开始了,一直没断过,像一条细细的、不重要的、但一直在流的溪水。
有一天晚上,果果睡了,童安也睡了。
沈若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真是拿他没办法”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像一个人在看着一个孩子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时的笑。
“怎么了?”
“何旭东发了一张照片。”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束百合花,白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花瓶里,放在一张办公桌上。
背景是一台电脑、一摞文件、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看不清楚,但我认出了那个相框。
白色的,陶瓷的,上面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相框……”我看着那张照片。
“嗯。是我们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班级活动,拍的合照。他洗出来了,一直留着。”她把手机拿回去,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他一直留着。”
“因为那是他的青春。”我说。
春天越走越深,桂花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厚厚实实的,在阳光下反着油亮亮的光。
沈若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忽然跟我说,何旭东下周要请她们科室的人吃饭。
我说哦。
她说,他会叫上我。
我说你去吗。
她说,科室活动,不去不好。
我说那就去。
她看着我的眼睛,灯光照在她的瞳孔里,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不会起波澜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