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齐州下了一场小雨。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那种细得像雾一样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不需要打伞也不会湿透的雨。
银杏叶被雨打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湿漉漉的金色,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一床吸饱了水的棉被上。
童安起得很早。
他站在衣柜前翻了很久,把他所有的T恤都翻出来扔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比划。
最后选了一件红色的——不是因为他喜欢红色,是因为果果喜欢红色。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已经会为了一个人选衣服了,他自己不知道,但那种本能已经在他身体里发芽了。
“爸爸,妹妹家有没有养狗?”
“不知道。”
“我怕狗。如果她家有狗怎么办?”
“你先问一下有没有。有的话,你跟妹妹说,你怕狗,让她把狗关起来。”
童安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万一她不肯关呢?”
“那你问她,你愿意为了我把狗关起来吗?”
童安抬起头看着我,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那她愿意吗?”
“你去了才知道。”
童安把那件红色T恤塞进裤腰里,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扯出来。“爸爸,你紧张吗?”
我愣了一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胡子刮过了,头发梳过了,连指甲都剪了。
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了。
“不紧张。”我说。
“你骗人。你紧张的时候就会一直摸鼻子。”
我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
沈若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跺了两脚才亮,昏黄的光照着墙上那些小广告——通下水道、修空调、开锁。
她家在五楼,童安自己爬上去的,爬到四楼的时候停下来喘气,问我还有几楼,我说一楼。
他说怎么还有一楼,我说四加一等于五。
他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沈若瞪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门开了。
沈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围裙系在腰上,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果果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她没有躲,看着童安。
“来了?”沈若侧身让开,“进来吧。”
童安先进去,换鞋,蹲下来把鞋子摆正,站起来看着果果。
果果也看着他。
两个小孩对视了几秒,果果转身跑了,跑到客厅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童安一眼。
童安跟了过去。
沈若看着我。“你带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