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九分,方远又发了一条:“你不会在门口站着吧?你倒是进去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你倒是进去啊。
进去干什么?
冲进大堂,问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会说“带孩子来休息一下”。
然后呢?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我在家门口槐树下拍的视频,给她看她凌晨三点在沙发上哭着哄孩子的监控录像,给她看陈屿光着膀子从我卧室走出来的每一个画面?
我能赢。
我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老公,宝宝今天好乖,早教课老师夸他肌张力好。发几张照片给你看看。”
三张照片。孩子的脸,孩子的脚,孩子抓着一个摇铃。
拍照的背景——是一面浅灰色的墙,地上铺着爬行垫。那个背景不是早教中心。那个背景是她闺蜜家的客厅。
我见过她闺蜜家的装修。那面浅灰色的墙,那扇白色窗框的窗户,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她闺蜜家。
她把孩子放在闺蜜家,然后自己去了酒店。
十二点三十三分。我从便利店出来,走过那条不到十米的马路。旋转门在我面前转了一圈,两圈。我没有进去。
我站在亚朵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插进裤兜里,仰头看着这栋楼。
十二层。每一个窗户看起来都一样。灰色的窗帘,白色的窗框。
她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
那张嘴曾经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愿意”,后来它含过别的男人,后来它在这个酒店的某间房里,做着我不知道的事,再后来它回到家里,亲我的额头,说“老公你辛苦了”。
我转过身,走回了便利店。
买了一包烟。我不抽烟,但我买了一包烟。拆开,点了一根,呛得我咳了半天。
下午两点十一分。
那扇旋转门转过来,她出来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来的时候穿的是碎花连衣裙,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从丸子头变成了低马尾。像变了一个人。
她从车上抱出孩子。孩子在闺蜜那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换了一身衣服——她闺蜜帮她换的。
她把孩子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在上车之前,她又接了一个电话。
她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几句什么。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情。
她挂了电话之后靠在车门上,仰起头,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哭了。
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条一条地往下淌。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距离太远了,隔了一条马路。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然后她用手背擦了眼泪,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
灰色本田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消失在十字路口。
我在便利店里又站了十分钟。
手机震了。不是她的消息,是那个APP的移动侦测提醒。
我打开画面,她在家里。
她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