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需要这个谎言来保护自己,保护那辆车,保护她最后的保障。
李志强笑了。
那个笑容很可怕,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嘴角咧开,露出牙齿,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冷。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公司的奖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辆车是我用信用卡刷的,三十六万,全款。你以为公司真的会中奖?那是我编的,是我让你这么跟你老公说的。你现在跟我讲是公司的奖品?”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微妙。他看了看李志强,又看了看黄润蕾,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从“交易双方”变成了“围观群众”。
黄润蕾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李志强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当着外人的面把这一切说了出来。
那层薄薄的、维持了八个月的遮羞布,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你把车卖了,我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在发抖,“你让我怎么跟我老公交代?我说车被偷了?被抢了?我拿什么还月供?那辆车是我唯一的保障了,你知不知道?”
“保障?”李志强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的保障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公司要倒了,债主天天上门,老婆要跟我离婚,我连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你跟我讲保障?”
“你说过你会对我好的。”黄润蕾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砸不出任何声音,“你说过你会负责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我瞎了眼。”李志强说。
这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黄润蕾的心里。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要倒下去,但她的脚钉在地上,没有动。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看清。
她终于看清了,看清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是因为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再问你一次,”李志强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黄润蕾把车钥匙攥得更紧了,攥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没有说话,没有摇头,只是站在那里,用尽全力攥着那把钥匙。
那是她最后的堡垒,只要钥匙还在她手里,车就还是她的。
一旦交出去,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给我。”李志强的声音又拔高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撞在水泥墙上,弹回来,变成一片嗡嗡的回声。
“不。”
“啪。”
那个声音很响,响到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像有人用一把钝刀砍在了一块冻硬的肉上,闷的,但很重。
黄润蕾的头偏向了右边,身体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但她的手撑住了车门。
她没有倒。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还攥着车钥匙。
她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手印,从颧骨到下巴,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的嘴角有一丝血,渗出来,沿着嘴唇的弧线慢慢往下淌。
那个中年男人彻底退到了远处,站在一辆SUV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他大概没想到,来看一辆二手车,还能看到这样的现场。
李志强打完了,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张开着,像一只还不想落地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