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慢慢冒出热气。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心里想着李志强骂我的那些话。
臭打工的。
一辈子开不上奔驰。
我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我不生气。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我就是一个月挣几千块的普通上班族,我就是开不起奔驰,我就是没有他有钱。
这是事实,不是侮辱。
真正让我难过的不是他骂了我什么,而是黄润蕾用她的沉默,认同了他的话。
汤热好了。
我倒了一碗,端到餐桌上。
热气从碗口蒸腾起来,带着骨汤的浓香。
她慢慢地从卫生间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脸洗过了,卸掉了所有妆容,素面朝天的样子反而比平时显得年轻几岁,只是那红肿的眼皮和眼下的乌青怎么都掩饰不住。
她坐到餐桌前,端起碗,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在汤面上划了两下,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喉咙滑动,汤水咽下时发出很轻微的咕嘟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能听见她吞咽时细小的喉音。
她的嘴唇因为热汤而微微湿润,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坐在她对面,隔着餐桌,隔着那层薄薄的热气,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头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被热汤熏的。
“老公,”她喝了第二口,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涟漪。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她憋了一晚上,从进门开始就在酝酿,现在终于问出口了。
“会。”我说。一个字,简短,确定,没有任何缓冲。
她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是的,女人也有喉结,只不过比男人小得多,平时隐藏在柔软的颈部皮肤下,只有当紧张或者吞咽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此刻她的喉结就在那里,轻微地上下一动,连带胸前的锁骨也起伏了一下。
她身上那件家居服的领口有些大,这一低头一抬头之间,我瞥见了一片雪白的肌肤,还有内衣蕾丝边缘的浅粉色。
“那你变了没有?”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触碰到什么开关。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白里布满了细细的血丝,像是哭得太久太用力。
鼻尖也是红的,配上那副素面朝天的模样,有一种脆弱感,我记忆中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脆弱感。
嘴唇因为刚喝过热汤而显得格外饱满,湿润的,闪着光,微微张开着,等待着我的回答。
看起来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边走。
左边是他,右边是我,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深渊。
她站在正中间,哪儿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