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她的声音涩涩的。
“多少吃点。”
“不想吃。”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老公,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那么快?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说话很温柔的,从来不会大声跟我说话,更不会骂我。今天他骂我了,骂得很难听。他骂完我,还骂了你。”
“骂我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绞了很久,像在拧一条永远拧不干的毛巾。
“他说你臭打工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说你一辈子开不上奔驰。”
她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她甚至没有在他骂我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等他骂完,然后转身离开。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在某个红绿灯前,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里,补了妆,把眼泪擦干净,然后推开门,对我说“不饿”。
“你觉得呢?”我问。
“觉得什么?”
“觉得我是臭打工的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
“不是,”她的声音急了,急得像要解释什么,“你不是,你不是臭打工的。你是最好的老公,你对我最好,你比谁都好。他那个人嘴臭,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不比他差,你哪都不比他差。”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像是在背一篇练了很久的演讲稿。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是背的,她是真的急了。
她怕我相信李志强的话,怕我真的觉得自己“臭打工的”,怕我自卑,怕我难过,怕我这个“最好的老公”被那个男人的恶语伤害。
她在乎我。
她在这一刻是真的在乎我。
但她没有在他骂我的时候在乎我,她是在回到家之后、在我问了“你觉得呢”之后才开始在乎我的。
这两种在乎之间,隔着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墙。
“没事,”我说,“我不往心里去。”
她看着我,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她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她放弃了,让眼泪自由地流,流到下巴,滴在她的衣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老公,我对不起你。”她哭着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以前她说的是“我不配”,是“你骂我吧”,是“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但今天,她说了“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但比之前所有的道歉加起来都重。
因为“对不起”是承认自己做错了,“我不配”是承认自己不够好,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做错了是可以改正的,不够好是没法改变的。
她说“对不起”,意味着她终于愿意改正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
“行了,”我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指腹划过她的颧骨,温热的,湿湿的,“别哭了,去洗把脸,我给你热碗汤。”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啦哗啦的。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锅排骨汤,放在灶台上,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