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涩涩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狠心?”
“不会。”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求我,我心里很难受。不是心疼他,是心疼以前的自己。我以前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他放弃你?我那时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像一个不知道该握紧还是该松开的人。
那枚钻戒不见了,手指上空空的,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印痕。
那个印痕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总有一天它会完全消失,她的手指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后悔吗?”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帘鼓起来,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在房间里走动。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像一滩凝固了的光。
“后悔,”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后悔没有早点看清。如果早看清,也许一切还来得及。现在……来不及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左脸那片已经快消失的淤青,照着她嘴角那道已经脱落了的血痂留下的淡粉色新肉。
她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身上带着伤,但还活着。
“老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问。”
“如果……如果我在一开始就告诉你,如果我第一次跟他吃饭的时候就告诉你,如果我第一次跟他上床之前就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的她,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干净的、柔软的、没有秘密的。
但她不是少女,她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谎言,太多的背叛。
即使她在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就告诉我,那道裂缝也不会消失。
它会在那里,不深不浅,不长不短,像一个永远长不好的伤口,不流血,但一碰就疼。
“不知道。”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像一个不会说谎的眼睛,看着这间屋子里最后的两个人。
坐着的他,坐着的她,和那个已经走了的、再也不会回来的男人。
三段人生,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交会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去,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