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她在问我可以吗,在问我你介意吗,在问我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又看不起我。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黄润蕾了,她开始在乎我怎么看,在乎我会不会生气,在乎我会不会因为她的一个决定而更加瞧不起她。
我没有说话。这是她的选择。
“我没有钱了,”黄润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银行APP,屏幕对着李志强,“你看,这是我所有的存款,三千二百块。我下个月的房租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李志强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最后一点光灭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开始耸动。
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紧。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曾经开着奔驰S级,戴着劳力士,一挥手就是几十万。
现在他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为了五万块钱哭得像个孩子。
黄润蕾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已经为他哭够了,从云水谣哭到三亚,从三亚哭到这个客厅,从“你对我真好”哭到“你变了”。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干涸的河床和满地的鹅卵石。
“润蕾,我求你了,”李志强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在地板上,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泪痕,“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闭上眼睛。
不是不想看,是不忍心看。
这个男人,她爱过。
不管他是骗子还是混蛋,不管他拍了她多少私密照,不管他在停车场扇了她多少耳光——她爱过他。
在那些深夜的电话里,在那些酒店的房间,在三亚的海滩上,在那辆白色奔驰的副驾驶座上——她爱过他。
爱过一个人,即使后来发现他不值得,那些爱过的痕迹也不会完全消失,只会变成一道道疤,不疼了,但还在。
“我没有钱。”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算有,也不会借给你。李志强,你已经毁了我一次了。我不会让你再毁我第二次。”
李志强跪在地板上,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地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扶了一下茶几。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认命了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低下头,拖着那双脏兮兮的皮鞋,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换鞋的时候蹲下去,系鞋带的手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他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黄润蕾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呼吸很浅,很轻,像一个怕惊动了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