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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6（第3页）

是一个笔记本。

巴掌大小，皮革封面，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封面上没有什么图案或文字，只有一些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的皮革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纸页。整本笔记本被泥土浸透了，沉甸甸的，比正常的笔记本重了不少。

林越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

内页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碎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字迹用一种墨绿色的墨水写成，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但整体还算清晰。

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那行字的笔迹还算工整，像是写字的人还有心情、还有精力把字写得好看一些。但仔细看，能看出笔画的末端有些微微的颤抖，不是紧张，而是体力不支，但还是努力把字写得端正。

“第三天，我们还活着。”

林越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飞快地往后翻。

第二页，笔迹开始变得潦草了。

“第五天。今天又有两个人死了。一个是在搬运石料的时候被砸死的，一个是在砌墙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村民说是意外，但我们看到那个摔下来的人，他的脖子上有勒痕。他是被推下来的。”

第三页，笔迹变得更乱了，有些字写错了又划掉，有些字写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写下去。

“第六天。阿亮死了。他们说他是累死的，但我们看见他昨晚还好好的。他还能笑，还能开玩笑，还能说等出去了要请他吃火锅。然后今天早上他就死了，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们把阿亮抬走了。我们问他们要把他抬到哪里去，他们说是按照村里的规矩，为神塔献身的人会被安葬在塔基之下，这是最高的荣耀。最高的荣耀。他们用的是这个词。”

第四页。

“第七天。我们开始觉得不对了。每天都有玩家‘累死’，但他们的尸体从来没有被埋进塔基。我们问过村民，他们笑而不答。那种笑容不是隐瞒的笑容，也不是说谎的笑容。是那种‘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笑容。”

第五页。

林越翻页的手在发抖。

“第九天。赵姐偷偷跟着村民进了塔后的工棚。她去了很久，我们都以为她出事了，正准备去找她的时候，她回来了。她的脸色是绿色的，她说她看见他们正在熬一锅东西。锅里的……是人的骨头。赵姐说她看见阿亮的衣服挂在角落里。”

第六页。

“第十天。赵姐也死了。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躺在那口锅旁边，身体还是温热的。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一种安详，像睡着了。我们想逃，我们真的想逃。但没有人能逃出这里。我们试过所有方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草原的尽头，走到天边，但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回到这座塔的面前。这个村子是一个圈，一个没有出口的圈。”

第七页。

“第十二天。只剩下七个人了。我们终于弄明白了这座塔到底是什么——它不是通天的阶梯，是献祭的祭坛。村民用玩家的血肉熬成‘神土’，涂在每一块砖石上，他们相信这样建起来的塔能接通神界。但我们也弄明白了另一件事——他们和我们一样，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只是他们被困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信仰、什么是疯狂。”

第八页。

“第十八天。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不是信仰，是交易。这座塔建成的瞬间，献祭的所有灵魂会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绝对不能出来。巫婆知道。她一直在和门后面的东西说话，我见过她在半夜一个人站在塔顶，嘴巴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她在和它说话。”

第九页。

“第二十天。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把能找到的同伴骸骨都挖出来，埋在塔后的树林里。他们有的人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只有一些碎块。我把那些碎块也埋了，用石头在坟头堆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塔已经建到第七层了，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就会封顶。我必须毁掉它。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记住——毁掉这座塔，趁它还来得及。任务不是建塔，是毁塔。”

第十页。

后面的字迹变得断断续续，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因为墨水和血混在了一起，有些页面上有大片的暗红色污渍，把字迹都盖住了。

林越小心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但那行字几乎把整页纸都划破了。

笔迹不是墨绿色的，而是鲜红色的——是血。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