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
“嗯。”
“我娘的手,按在他腰上的时候,她耳朵红了。”
“看见了。”
“她以前,原来也是会害羞的。”
“十六岁,遇见一个好看的男人,手按在他腰上,耳朵红了。很正常。”
沈木不说话了,继续看着。
柳溪村有个恶霸,叫刘大壮。说他是恶霸,其实也不太准确。
他爹是隔壁镇的员外,家里有几个钱,在柳溪村买了地,盖了宅子,算是个土财主。他本人没什么大恶,就是仗着有钱有势,在村里横行霸道,占点小便宜,欺负欺负老实人。
他盯上沈秀英,是在今年春天。
那天沈秀英在集市上摆摊卖草药,刘大壮带着两个家丁从摊前走过,看见她蹲在摊子后面,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在闻。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刘大壮的脚步慢了下来,又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这是谁家的?”他问身边的家丁。
“沈家的。沈大夫的女儿。沈大夫前年走了,她娘去年也走了,就剩她一个。”
刘大壮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了。
先是托媒人去提亲,被沈秀英一口回绝。
媒人把话带回来,刘大壮不死心,又去提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被回绝,一次比一次干脆。
第四次,他亲自去了。
那天沈秀英在院子里晒草药,竹匾里铺满了刚采回来的金银花,黄的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蹲在竹匾前,把花一朵一朵地翻面,翻得很仔细,每一朵都要翻到。
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抬头。“门没关,但也没让你进来。”
刘大壮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手里提着一盒点心。他生得也不算难看,但眼神让人不舒服,油腻腻的。
“秀英,我来看你了。”
沈秀英把一朵金银花翻了个面。“看完了。走吧。”
“秀英,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实意的。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过,多不容易。你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上山采药,不用再晒太阳淋雨,多好。”
沈秀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转过身看着他。
“刘大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嫁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没钱,不是因为你好不好看。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听明白了吗?我不喜欢你,就算你把全世界的点心都搬来,把全世界的绸缎都穿在身上,把全世界的媒人都请来,我还是不喜欢你。”
刘大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把点心盒子往地上一摔,转身走了。
沈秀英蹲下来继续翻金银花,手稳得很。
沈木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娘蹲在竹匾前的背影。
“她说得真好。”沈木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顾云初看着他。
“我从来不知道我娘这么会说。”
沈木说,“我认识的沈秀英,是很少说话的。她坐在院子里,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句话都不说。我问她,娘,你怎么不说话?她说,没什么好说的。我以为她天生就是不爱说话的。原来不是。”
他看着那个蹲在竹匾前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