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宿舍床上,看着屏幕里她难得失态的样子,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别扭。
我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哼哼唧唧地应付:“嗯……就……赚了点小钱。给你你就拿着呗,问那么多干嘛。”
“什么叫小钱!这衣服……”她嗔怪地瞪我,但嘴角是上扬的,“你这孩子,真是……乱花钱!妈妈衣服那么多……”话是这么说,她却把大衣往身上比划着,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不喜欢就退掉。”我故意呛她。
“谁说不喜欢了!”她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放缓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妈妈是担心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好好上学才是正经……”
隔了几天,她主动发来消息,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今天穿你送的大衣去见闺蜜了,她们都说好看,羡慕死我了。”后面还跟了几个偷笑的表情。
那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们有几天没怎么在Kakao上聊天。
气氛有点微妙,好像那件过分鲜艳的礼物,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也让水面下的东西变得清晰了些,两人反而都有些刻意回避。
转眼到了圣诞夜,也是我的二十岁生日。
在韩国,这意味着正式成年,可以合法喝酒了。
尹素熙之前提过好几次,要给我好好办个成年礼。
但偏偏不巧,EL集团最近卷入了一点政治风波,她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生日前一天,她打来电话,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愧疚:“佑儿,对不起……妈妈这边实在走不开,有个紧急的事件……成年礼我让李室长都安排好了,就在酒店,你玩的开心点,礼物已经送过去了,其他的妈妈后面再补偿你,好吗?”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我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嗯,知道了,你忙你的。”
成年礼派对办得很体面,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来了不少同学和一些所谓的朋友,食物精美,酒水管够,气氛热闹。
我穿着得体的西装,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喝酒,切蛋糕,表面上一派和谐。
但我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喧嚣散去后,心里反而更空荡荡的。
这就是成年了吗?
感觉……也没什么不同。
后半夜,派对结束,朋友们各自散去。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毫无睡意。
一种强烈的、说不清的冲动驱使着我。
我起身,换下西装,穿上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竟然偷偷翻墙离开了学校。
打车回到汉南洞别墅时,天还是漆黑一片,凌晨四五点的光景,寒气很重。
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应该都还在睡。我鬼使神差地绕到别墅后院的花园。然后,我看到了她。
尹素熙独自一人,坐在花园白色的欧式长椅上。
身上穿的,正是我送的那件正红色羊绒大衣,在灰蓝色的晨曦微光中,像一团孤独燃烧的火焰。
她身边放着一瓶已经见底的红酒和一个高脚杯。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天际那一抹即将泛起的鱼肚白,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大衣的领子竖着,衬得她脸很小,未施粉黛,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圈却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夜。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夜风吹拂,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
她手里还握着酒杯,眼神没有焦点,空茫地望着前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疲惫里。
酒精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那个平日里精致强势的财阀女王不见了,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迷路的、不知所措的小女人,美丽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仿佛已经被遗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