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不过是想知道……为何从前她还接受他的一切伤痕,温声柔意地亲近着他,安哄着他,可现在却不愿了。
原来她一直将他疏离在外,困锁在无法破局的樊笼之中,冷眼旁观着他日渐一日挣扎,疯魔,却寻不得答案。
那她看着他笑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失控的思绪扎入了锥心的崩溃,愈想愈迸裂于脑海,痛如斧凿刀绞。
入骨的恨意与爱意纠缠撕扯,如烈火燎雪,淬裂心神,震痛如催,最终抽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暮色散尽,书房笔墨挥掷一地,碎瓷零星。
梁肃一个人背倚狼藉,坐在昏暗冰冷的墙角。
像是被遗弃在暗处的孤刃,爬满了黢黑的沼气与蠹蛆,在无尽的疼痛与疯狂中,一点点被吞噬蚕食。
最终,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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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明煦的晖光洒上皇城的朱墙黛瓦,喜气冲散了初冬的寒,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都说陛下要充纳后宫,御花园内今日可是芳菲如云,擢选得热闹。
可稀奇的是,园内坐镇的却只有郭后一人,而最该亲临的陛下,反倒不见踪影。
听说,是西域来了位使臣,不知何等要事,正被陛下秘召传见……
外头的纷嚷喧谈传不到承乾宫里来,唯有寂寥的风一下又一下吹着门柩上的囍字。
宋知斐就这样静静倚在窗边望着远方出神,一身萧索清黯。
她探出去的所有暗桩尽数被梁肃断了音讯。
陆伯觉察到危险后,也早已及时抽身避锋。
偌大的皇宫里,如今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纵然偶有暗讯藏在点心或茶盏中递来,告知她阿婵与陆伯悉数平安,宋府上下便是不惜代价,也定会渗入宫中城防,救她出去。
可她的心气却淡了下来,再也没有敢牺牲的代价了。
或许她与梁肃,注定便要如此两相摧折,直至一方身死,方能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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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暗得极早,承乾宫的红烛燃落大半,也没能等来梁肃。
帝王日理万机,这样的事并不稀奇。
何况今日后宫充纳了新人,一举一动皆牵系朝政,便是为了君臣颜面,梁肃也合该去后宫停歇一阵。
宋知斐没什么在意,于她而言,她倒是更希望梁肃能将心思落到旁处。
如此,她或许才能勘出这座牢笼的破绽,觅得一线生机。
不过……这样的可能终究微乎其微。
宋知斐落下眼睫,没有再去想了,只是唤来阿妱,将灯撤去一半。
这是准备歇下的意思。
可眼下时辰尚早,阿妱忙打起手语,提醒道:陛下还不曾来,只怕会不悦。
宋知斐眸色清淡,依旧合了书卷,没有迁就的意思。
前朝后宫皆已遂了他的愿,不知还有什么值得他不悦的。
“陛下今夜繁忙,待来了再说吧。”
她拨开珠帘,本是随口一句。
门边陡然涌进的一阵寒风,却吹得珠玉泠泠作响,挟着一股不善的危险,令她的颈后微微发凉。
“朕已经来了。”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阴森的冷意像是从四处蔓延而来的毒蛇,顷刻从门边袭至了宋知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