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微微僵住。刚才没注意,自己走进的竟然是一家面馆铺子。
细面上撒了葱花,汤里浮着一层油花。换做平时方惟当然不会拒绝,可今日。。。。。。他又想起了早晨许晋费心、费力、费时煮出来的一大锅面,瞬间面露难色,胃里一阵翻涌。
老板见他脸色不对,还以为他是看不上自家的招牌阳春面,忐忑地收了几枚铜钱后,背过身去偷偷用方言小声骂了一句外地人真没品味。
方惟用筷子挑起了一根面,细细长长,连绵不绝。
隔壁座位上三三两两聚着几个人,正在讲最近城里时兴的话题,一卷惹得江湖上腥风血雨的假秘籍。
“欸,你们都听说了吗?数月前害死了施恩泽全家的绝世秘籍,就是个赝品!那根本不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神龙卷》,而是由一位高手摹画而成的仿品!”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年头连秘籍都能以假乱真,骗了江湖上那么多人!”
“可不是,这施恩泽死得可真是冤啊。就为了幅赝品,整个澧泉山庄都被害惨了。整整几十条人命哟。”
风卷起铺子的破竹帘,有冷冽的桂花香气从四面钻了进来,方惟打了个寒噤,座下叹息声四起。
“我听闻,不少宗门是在同一天收到了相同的画卷,原本听到风言风语还不以为然的宗门子弟,亲眼看见这画一模一样地被复刻出了这么多卷,也不得不信了。”
“是啊,而且那画虽然是赝品,还真就如传说里一般,能看出灵力在上面流转。”
有人惊呼,好奇问道:“这世间竟真有这样高超的画技?虽说秘籍是假,这画师鬼斧神工的画技确实是天下无双了。”
“那顶什么用,江湖中人看重的是画中蕴含的至高武学,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说那幅画另有乾坤,当年武圣耗费了毕生的功力才画出了这一卷,能得到《神龙卷》的人能问鼎天下,当上下一个武林霸主。自从十几年前那场伏魔之战后,这江湖上,已经多年没有天下第一了。”
“我看当初那个毕厌能杀了朱黎,接过天下第一的名头,也是纯属偶然,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不然那场大战后,他为何躲回漠北,从此便销声匿迹了?”
“呸,毕厌那样的大魔头也配称做天下第一?朱黎就算当年是死在毕厌的刀下,也改变不了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这位道友,别激动呀,在座的各位只是陈述事实罢了,魔头就是魔头,也没人打算给毕厌洗白。”
“你俩别再扯远了,说正经的,这画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成功瞒天过海搅起了风云,又为何要亲自披露《神龙卷》为假的真相?”
“依我看,怕不是幕后主使利益分赃不均,画师因此怒而掀桌,索性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方惟抿了一口解腻用的面汤,心中暗暗道,不过是一卷假秘籍,能有什么利益牵扯?他倒是对这位画师起了兴趣,也想亲眼见识一下《神龙卷》的赝品长什么样。
他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搅弄着面碗里飘着的葱花,余光扫向周围。
时近正午,街道上的行人渐多,偶尔有车马经过。
暗处仍有一道视线,毫不掩饰地刺向自己。方惟如芒在背,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隔壁桌是越聊越热闹,又多围了几位侠客打扮的,也加入了讨论当中。
“诸位,鄙人不才,刚从金陵来此,倒是听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说施恩泽被灭了满门才是假!他儿子施为根本没死,真正的《神龙卷》就在他手中!如今听到的各种有关赝品的流言不过是施为在故布迷阵。”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会儿,怎么还有这等反转?”有人被绕晕了,关于此事的传闻太多,已经分不清孰真孰假。
金陵来的侠客故作玄虚地摇摇头,道:“江湖上没有秘密,没有什么消息会是凭空出现的。”
“若真是如此,那施为可就危险了。这么多人眼巴巴盯着,也不知他能藏到几时。”
方惟终于站起身,手已悄悄按上雪青。
一辆马车突兀地出现在路上,纵有行人惊呼,速度丝毫未减,疾驰着经过了面摊。
就是现在!
方惟目光一凛,借着马车的遮挡,凭空消失在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偶然看见这一幕的面摊老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眼睁睁看着他原本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而那一桌人依旧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留意到隔壁的动静。
总算摆脱了那种毛毛的感觉,悬吊在马车车厢外的方惟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早已不见了那家面摊的影子。
这辆马车不知正着急驶往何处,才一会儿功夫就已穿过了好几条大街。
突然,马车轧到了一块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方惟险些脱手,惊魂未定之际,他透过车窗扬起的帘子,看见了驾车之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