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儿。”
“师父。”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安木摇了摇头。
“因为你很像她。”武深魏说。“不是长得像。你比她高,比她能打,比她更不靠谱。但你们的眼睛很像。不是颜色,是里面的东西。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在乎。她也会给人下泻药,也会追着师兄砍,也会在厨房里炖汤,把整个宗门的人都引过来。”
安木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我可怜。”武深魏站起来,把酒葫芦挂回腰间。“我是想告诉你,珍惜身边的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不管他们能陪你多久。因为有一天,他们可能就不在了。”
他拍了拍安木的肩膀。
“你是个好孩子。比她强。她当年要是像你这么能打,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他转过身,走了。老松树的枝干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替他说完那句话。
安木站在峰顶,看着武深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风吹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云海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她在峰顶站了很久。
安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涂山雪坐在石桌旁边,双手捧着一碗面,正在吃。看到安木进来,她放下碗,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安木面前,仰头看着她。
“安木,你哭了。”涂山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没有。”安木蹲下来,揉了揉涂山雪的耳朵。“风沙吹的。”
“骗人。”涂山雪说,但她没有追问。她用脑袋蹭了蹭安木的手,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面还有。我帮你盛。”
她跑到厨房,踮起脚尖,够到灶台上的碗,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桌旁边,把碗放在安木面前。面有点坨了,但安木还是端起来吃了。
涂山雪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安木吃面。她的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
“安木。”涂山雪突然说。
“嗯。”
“那个姓宋的,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安木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味道。”涂山雪歪着头想了想。“想要又不敢要。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憋得很难受的那种。我以前在幽冥谷的时候,见过一只狼妖,它看上一只母狼,又不敢过去,就是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安木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涂山雪看着她,金色的圆瞳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我想说,他喜欢你。你应该知道了。”
安木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又怎样?”
“我不知道。”涂山雪说。“但我觉得你应该跟他说清楚。憋着对谁都不好。”
安木看着涂山雪那张十岁小女孩的脸,忽然觉得这只狐狸比她懂得多。“你一千二百岁了,当然什么都懂。”
“不是年纪的问题。”涂山雪说。“是你们人类太奇怪了。喜欢不说,不喜欢也不说。憋着憋着就憋出事了。”
安木没有说话。
第二天,宋越夜没来送面。第三天,他也没来。
第四天,安木去他的院子找他。院门锁着,屋里没有人。八哥蹲在院墙上,看到她来了,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走了。
安木站在他的院门口,看着那把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担心,不是生气,就是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那天晚上,安木在院子里喝星河玉露。涂山雪趴在她膝盖上,九条尾巴盖在她腿上。
院门被人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安木放下瓶子,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江许,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手里没拿鸡腿。
“大师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