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鹰的爪子抓住了安木的肩膀。
不是虚影的抓,是真实的、有质感的抓。安木能感觉到那三根钩子一样的东西嵌进了她的肩膀,刺穿了道袍,刺破了皮肤,扎进了肌肉。剧痛从肩膀传来,像是三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身体里。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影鹰抓住她的肩膀,振翅飞起。安木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越来越远,老槐树变成了一个小绿点,院子变成了一个小方块,逍遥峰变成了一座小山包。
安木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影鹰。她的肩膀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剑上,在剑身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她咬着牙,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雷光符。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雷光符是归梦集上最难画的符文之一,她花了十几天才画出第一张成功的。雷光符的威力巨大,但需要很长的蓄力时间,而且对使用者的神识消耗极大。她从来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雷光符。
但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安木将意念注入雷光符。符纸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小太阳在她手中升起。符纸上的雷光符文开始闪烁,雷光的轨迹在符纸上游走,像是在寻找出口。
影鹰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它松开爪子,把安木从高空扔了下去。
安木从几十丈的高空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急速放大,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倒竖起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她没有慌。她在坠落的过程中完成了雷光符的最后一道蓄力。
符纸炸开了。
一道金色的雷电从符纸中飞出,粗如手臂,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一条金色的巨龙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雷电击中了影鹰,在它的身体上炸开,金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半边天。
影鹰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那声音大到整个逍遥峰都能听到。它的身体在雷电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金色的羽毛一片一片地脱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它的翅膀被雷电击穿了一个大洞,身体失去了平衡,从高空坠落。
安木也在坠落。她看到影鹰从她身边坠落,金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散,像是一场金色的雪。她伸出手,想去抓那些羽毛,但手指只抓到了空气。
地面越来越近。
安木闭上眼睛。
在距离地面不到一丈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
不是软的,是硬的,但硬中带着一点弹性。安木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上——不是老槐树,是院子外面的一棵松树。松树的树冠很密,枝条很有韧性,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她从松树的枝条上滚下来,掉在了松针铺成的地面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安木躺在松针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肩膀还在流血,道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的头发散了一半,乱糟糟地铺在松针上。她的脸上有灰、有血、有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但她还活着。
影鹰的考验,通过了。
归梦集从她体内自动飞出,悬浮在她上方,书页哗啦啦地翻到影鹰那一页。页面上的影鹰虚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行字:
“通过。精神力+20。新符法‘雷光符·贰式’已解锁。”
“雷光符·贰式:可召唤出两道雷电,威力为壹式的三倍。需炼气七层方可绘制。当前修为:炼气一层。无法绘制。”
安木看着“炼气七层”四个字,又看了看“当前修为:炼气一层”,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归梦集收了起来。
她从松针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肩膀上的三道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血还在流。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金疮药——这是她在坊市买的,花了五块中品灵石,贵得要死——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缠了几圈。
处理完伤口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灰尘,走回了院子。
老槐树还在,石桌还在,石凳还在。一切都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一场梦。
但她的肩膀上的伤口告诉她,那不是梦。
安木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个罐子,看了一眼——罐子底部的酒液还在,薄薄一层,大概二两左右。她拿起罐子,仰头把这二两酒一口闷了。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强大的力量从胃部扩散到全身。那股力量像是滚烫的岩浆,从胃部出发,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流淌。它所到之处,肌肉的酸痛消失了,神识的疲惫缓解了,甚至连肩膀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安木放下罐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酒香,在晨光中化作一团淡淡的雾气,缓缓升腾,消散在空气中。
她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到宋越夜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嘴里含着勺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表情。
“你刚才,”宋越夜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声音有点发抖,“从天上掉下来了?”
安木看了他一眼:“嗯。”
“你肩膀上缠着绷带。”
“嗯。”
“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