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第一,你们的那个男生朋友拿我的照片去网恋,这叫盗图冒充,是欺骗行为。第二,那个女生找到我,我不处,这叫拒绝,是正常社交行为。第三,你们现在拉个群来骂我,这叫网络暴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女生发了一条:“等等,你是女生?”
安木:“我有说过我是男的吗?”
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女生:“那那个男的拿你照片骗我,你是受害者啊。”
安木:“对啊。”
那个女生:“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安木:“我刚刚说了。”
那个女生:“哦……那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不过你长得真的挺帅的,你是女同吗?是的话咱俩试试呗?”
安木没回复。
群里的风向突然变了。刚才还在骂她的人开始道歉,道歉的方式五花八门——“不好意思啊妹妹,误会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女的”“我刚才说话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画风开始跑偏。
“不过你确实挺好看的,要不咱俩加个好友?”
“姐妹你是拉拉吗?我也是拉拉,咱俩聊聊?”
“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被骂了还能这么冷静,我喜欢。”
“你们都让开,我先来的。”
安木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她把群退了,把那个女生拉黑了,把之前那个男生的账号也举报了。她关掉私信,关掉评论,把手机关了机,扔到枕头旁边。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嚎叫。
她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人”还是“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也许两者都有。
安木在那个闷闷的嚎叫之后并没有睡过去,而是瞪着眼睛盯着枕头上的褶皱,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转着。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长得太帅了,还是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
她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之后,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安木并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她梦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都是门,门上面贴着各种标签,安木在梦里看到这些门牌的时候,觉得这梦还挺有创意的。
然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一开始很远,看不清是什么,但随着它越来越近,安木看清楚了——那是一个黑色的、没有具体形状的东西,像一团浓稠的墨汁在空气中蠕动。它没有眼睛,但安木能感觉到它在盯着她;它没有嘴巴,但安木能听到它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安木转身就跑。
走廊很长,跑不到尽头。身后的黑色东西越来越近,低语声越来越大,她的腿越来越重,像是踩在泥沼里。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手”——如果那算手的话——已经碰到了她的后颈,冰凉刺骨,像被蛇舔了一口。
安木猛地睁开眼睛。
她叫了一声。
那声叫不是普通的“啊”,而是那种从肺里压出来的、饱含了惊吓的、能把窗玻璃震出裂纹的动静。
然后她发现亲戚们都围在她床边。
安木的床不大,但此时此刻,床边上围了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站成了一个半圆形,全部低头看着她。
安木的奶奶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看到孙女醒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醒了醒了,没事没事。”
安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还没从梦里切换回来,嘴巴只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气音。
奶奶身后站着二舅公、三姨婆等人。二舅公先开了口:“这孩子脸色不太好。”三姨婆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看着不太对劲。”其他人纷纷点头。
奶奶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慈祥的笑容变成了一种严肃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看着安木,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对二舅公说:“老二,你去把我那坛酒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