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近河岸开始,他身后长剑就一直颤动不已。
他取下剑,静静抚摸。那个女人是谁?不过遥遥一瞥,为何会让你如此激动?
我们也曾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饮血时刻。但这样激动的心情,你从未为我产生过。
他手掌抚摸着鞘上刻着的镇剑诀,那是当年父亲亲手所刻,为的是镇住这柄剑的烈性。
此刻,纹路微微发烫,剑身在鞘内仍在低低嗡鸣,像在执拗地回应着什么。
殷秋指腹用力按在镇剑诀的纹路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的震颤渐渐弱了下去,从急切的嗡鸣变成细碎的轻颤,最后终于归于平静,只剩鞘身还留着一点余温。
白雾渐散,残寒消融。风定夜宁,唯余船舷轻响,岸边远虫低吟。
挂在船头的花灯温暖,照着船舱里亮堂堂的,宁既明见岸边人群散去,冷得他紧了紧衣袍,扭头望见周青崖在花灯下细细收起金缕绫。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他吟诗一首,往后一靠,懒散地躺在船板上,听水声潺潺。
周青崖道:“不解释一下?”
刚才临走之前,顾明蝉向她说明了宁既明的真实身份,看起来她的猜测无误。
躺在船舱里闭眼睡觉的人没有正面回答,却怅然道:“这世道只是想好好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什么七子夺嫡他不想掺合,父皇仙逝的时候他也不在场。他早就知道,不受宠的皇子不如狗。于是十六岁那年,他从中州逃到千机学院。可惜还是没有安生日子过。
周青崖起身走向船头。
河面之上,无数个花灯小船无人自驶,将光影撞开圈圈涟漪,显得温和安宁。
“哪个世道,想好好过日子都很难。”她说。
“那倒是。好好过日子比杀人还难。杀人不过头点地,茶米油盐贵的买不起。还记得不,前天晚上是我出去买的面,面都涨价了一倍。卖面的老板还跟我说,面粉、猪油都贵了”
水里路过的鱼吐了个泡泡。听着尊贵的中州九皇子絮絮叨叨,斤斤计较地吐槽物价飞涨。
“宁既明,”船头的人忽然开口,“我准备参加九州论道大会了。”
“啊?”他眨了一下眼睛,感动道,“不会是为了我吧?你准备帮我狠狠教训这帮人?”
周青崖无语:“别自作多情,不是为了你。”
“我不信,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真不是为了你。”
“我不信。”
“……”
周青崖沉默地站在船头,身姿如松,心绪激荡。江风掀动她的衣袂,衬得她肩线愈发挺括。
刚才遥遥一瞥,她看到了谢妄原身边的人,一个男人。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就是今年中州的参赛人选中,最亮眼最令人期待的,殷秋。
她看到了,传说中殷秋那把从无败绩的剑。
那把剑,当然从无败绩。
因为那是她的剑。
折风剑。
轻如鸿羽,出鞘无声。
千机学院的女子舍馆内,姜殷收起周身运转灵力,站起身来,肩膀鲜血已经凝固。
折风剑。殷秋。
她的敌人都到齐了。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
这样的夜晚,四处都是热闹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