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地蜷起了脚趾:“这套衣服…”
“阿姨换的。”厉行川扯谎。
苏棠心想也对,厉行川的床那么干净,不换衣服会弄脏。
昨天他又是雨又是泥的,阿姨给他换衣服一定很辛苦。苏棠动了动脚趾:“谢谢阿姨。那这衣服是…”
厉行川继续扯谎:“钟点工的,阿姨洗过,很干净。”
果然,苏棠紧拧的眉头舒展了。
苏棠有很多难解的心理问题。有些已经很严重了,大多人都注意不到。
但厉行川注意到了。
上一世苏棠就是如此,太多别人不在意的小点,都会是困住苏棠的大圈。
比如,比起别人的辩解,苏棠更依赖自己的揣测和判断。
判断对了,他会解除不安状态。判断错了,对别人来说只是错一道题,对他来说却是防线塌了——他连自己都不敢再信任了。
再比如,他想得到你的好,定要自己跌破脑袋去争取。
十步奔赴,能换来一步回应,他都开心。
但若是由你主动,还没近他半步,他就会警惕后退…躲起来观察你。
如果你止步,他兴许会慢慢地、慢慢地走回来。但若你胆敢再进,他轻则消失,重则…会因安全感过度缺失,进行自毁性防卫。
厉行川前世在这一点上栽了很久,才摸出一点门道——
讨好苏棠,追捕无用。
要铺设陷阱。
苏棠跟着厉行川到餐厅,长长的餐桌已经摆满食物。
十来个菜,内容丰富,除小笼里躺着的蒸包,其他菜苏棠都没吃过。
阿姨正煎牛排,见他们出来,就往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拉开椅子请苏棠落座,之后继续忙活。
厉行川看着苏棠坐好,就去洗了个手,归来时手上简单缠了圈纱布。他拉开椅子坐下,和苏棠隔一张椅子的距离。
苏棠不住往厉行川手上偷瞄。小声说着:“对不起。”
厉行川道:“刀子的确危险是不是?”
苏棠看着纱布上渗出的红渍,嘴唇抿了抿。
他心想——罢了,就先给他存着吧!
郑重点头:“…嗯!”
苏棠不确定厉行川是不是笑了。
他小声请求:“你可帮我收好呀。”
“很重要?”
“很重要。”
“嗯我收好。”
见厉行川动了筷,苏棠终于小心翼翼夹菜。
不论心里边藏了多少事,苏棠都不愿意辜负美食。
第一筷入口,鹿子眼就亮起来,像初尝肥鱼的猫儿,瞳孔颜色都变深。一开始,只吃面前的,后来难抵美食诱惑,终于试探着夹更远,糯米桂花藕、黑松露虾饺、红糖阿胶蒸糕…渐渐忘我,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在厉行川看来,苏棠就像认真吃坚果的小松鼠。厉行川不发一声,怕惊扰小松鼠片刻快乐。上一世苏棠也是这样,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就会短暂忘却烦恼。
但也不是一直如此,后来他重度抑郁,再好吃再好玩的东西,也无法哄得他片刻开心。
厉行川看到苏棠低头喝汤,知是饱了。才问:“孩子的事,什么想法?”
苏棠怯怯道:“能说真话吗?”
厉行川给他免死金牌:“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