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世道之下,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沈昭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娘娘的恩典,民女心领了。"她抬起头,那一双眸子里,是一种澄澈而坚定的光,"只是这诰命与这亲事,民女都不能受。"
太后一怔。
"为何?"
"娘娘。"沈昭轻声道,那声音平静而清晰,"民女这一生,从那掖庭的烈火里还魂归来,所求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供依靠的夫婿,也不是一个风光体面的诰命封号。"
"民女所求的,是为我苏家三百口、为那含冤的太子,讨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是护住我沈家满门的周全。如今,这些,民女都已亲手做到了。"
她望着太后,那一张清丽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从容:"民女的圆满,从来不在要嫁与谁,也不在要靠着谁。民女这一身的本事,是民女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民女往后的路,也要靠民女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哪怕这世道,从不曾给女子留下这样一条路,民女,也想试着,自己走出一条来。"
太后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活了一辈子,见过这宫里宫外,无数的女子。那些个女子,或为情所困,或为权所累,或将这一生的荣辱,都系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女子,能像眼前这个一般,眸光清亮,脊梁笔直,将这一生的命运,都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你这孩子……"太后喃喃道,半晌,竟,笑了,"你这孩子,倒真是个,异数。"
她沉吟了片刻,那一双苍老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决断的光。
"也罢。"她缓缓道,"你既不愿受那诰命,不愿嫁人,哀家,便破一回例,成全了你。"
沈昭抬眸。
"哀家虽不能给你一个男子那般的官位,"太后一字一句道,"却可以留你在哀家身边。新君年幼,哀家垂帘听政,这宫里宫外千头万绪,正缺一个似你这般有勇有谋、看得透局势的人,替哀家参赞机要。"
"哀家封你为女史,入主清馨殿,行走内廷,参议政事。"太后望着她,那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阿昭,你可愿意?"
女史,参议政事。
这是大胤开国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个女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立于这朝堂的旋涡中心、执这天下棋局的位置。
沈昭的心,微微一动。
她这一身的本事,从来不为那深闺中的相夫教子而生。前世,她空有满腹的智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门倾覆,化作那掖庭里一缕含恨的孤魂。这一世,她以一个深闺女子的孱弱之躯,掀翻了那高坐云端的窃国之君,搅动了这二十年的死水沉疴。她比这满朝的须眉,看得更远,算得更深,谋得更准。
她原以为,事了之后,她至多,是回到那栖梧院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闺秀,将这一身的锋芒,连同那两世的记忆,都深深地,藏起来。可如今,太后却为她,劈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一条叫她得以,堂堂正正地,将这一身才略,施展于这天地之间的路。
往后,她不必再藏于幕后,不必再假手于人。她可以,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本事,立于这朝堂之上,看着这刚刚拨云见日的大胤江山,在自己的辅弼之下,一点一点地,重归清明。
这,才是属于她沈昭的、真正的圆满。
沈昭望着太后,那一直平静如渊的眸子里,缓缓地,漾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敛衽,盈盈,一拜。
"民女,"她一字一句,清越而坚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