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给事中,扑通跪下,额上冷汗涔涔,再说不出半个字。
"准。"萧崇的目光收回去,落回那道奏疏上,"着大理寺,即刻南下,会同地方,彻查这两桩案子。云麓赈务,暂由钦差与监赈使共理,账册封存,不得再有半分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班中那几张瞬间煞白的脸。
"朕,要知道,这江南的地界上,究竟是谁,这般大的胆子。"
殿上,死一般的静。
——
消息传回栖梧院,已是黄昏。
沈昭立在廊下,听青禾一字一句学完,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没赢。大理寺南下,孟怀允未必束手,陆十一仍生死不明,那卷被劫的文书也还没下落。这盘棋,不过是从一面倒的死局,扳回到了势均力敌。
但攻守,到底是换了个个儿。
三日前,是裴党拿着"逼死人命"的刀,逼她父亲回京问罪。三日后,是大理寺南下,要查"谁杀了证人、谁劫了奏报"——这两个问号,悬在了孟怀允的头顶。
她要的,本就不是一招制敌。她要的,是把对方递过来的每一记杀招,都顺势,转回去。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回,扳回的,也只是孟怀允这一着。大理寺南下,查得动一个钦差,却未必动得了那个,坐在中书省里、连衣角都不曾沾上半点泥的右相。孟怀允不过是裴衍伸出来的一只手,这只手脏了、断了,裴衍大可再生一只。
那座云雾里的高山,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她离它,还远得很。但至少,今日,她让那座山,头一回,真切地,听见了她落子的声响。
这就够了。来日方长。
天边最后一线晚霞,沉下了墙头。沈昭正欲回房,廊那头,却急匆匆奔来一个小丫鬟,脸色慌张。
"大小姐!不好了!"
沈昭眉头一蹙。
"老夫人院里……荣安堂,刚才打发人来传话,请您即刻过去!"那丫鬟喘着气,"说是、说是有人,当着老夫人的面,告了您一状!说您……说您行止不端,败坏门风,有失闺誉!"
沈昭脚下一顿。
行止不端。败坏门风。
她想起父亲离京前,柳氏佛堂里那半日的密谈;想起这些时日,她一门心思扑在江南,无暇分顾的后院。
那张网,到底,在她盯着江南的时候,悄没声儿地,结成了,收了口。
她敛了敛衣袖,转身,往荣安堂去。
脚步,不急不缓。
——前头江南那盘棋,她刚扳回半子。后院这一把火,既是冲着她来的,那便,也该她去会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