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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势(第2页)

这桩"问",得绕过通政司,得有人,能把它,直直地,送到萧崇的耳朵里。

沈昭想起一个人。

安阳郡主。曲水园那一面之后,这位宗室爱才的郡主,曾亲口许她"常来走动"。

她递了帖子。第二日,便以请教诗画为名,去了郡主府。

茶过三巡,沈昭才像是无意间,提起了江南。她没有半句替父亲喊冤,只拣那两桩"意外"说——说一个守了三十年仓的老人,如何应了作证、又如何在当夜没了;说一队递送朝廷文书的人,如何在官道上,被人明火执仗地劫了去。

"郡主,"她垂着眼,声音不高,"民女不懂朝政。民女只是想不通——如今这世道,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两千里外,杀朝廷的证人、劫钦使的奏报,还能这般,无声无息。"

安阳郡主执盏的手,顿住了。

她是宗室,平日里最不耐烦那些党争是非。可"杀证人、劫奏报"这八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分量——这动的,不是哪一党哪一派,是朝廷的脸面,是皇家的威严。

谁敢在外头,这般肆无忌惮地,动皇帝派出去的人?

"这话,"郡主沉了脸,"本郡主,记下了。"

话落,她却没急着唤人备茶送客,反倒搁下盏,端详了沈昭半晌,忽地笑了。

"沈大小姐,你这一番话,说得可真有意思。"郡主慢悠悠道,"通篇,没替你父亲喊一句冤。只把那两桩没头没尾的意外,摆在本郡主面前。"

沈昭眼睫微动,并不接话。

"你是料定了,"郡主指尖点了点案上的茶,"喊冤,本郡主未必管;可有人敢杀朝廷的人,本郡主,不能不管。"

她这是被沈昭,不动声色地,引着,往那条路上走了。

被人这般算计,寻常贵主早该恼了。安阳郡主却只觉新鲜。曲水园里那一首压尽群芳的诗,她记到如今;眼下这副心机城府,落在一个才及笄的深闺女儿身上,更叫她,起了几分真心的兴味。

"罢了。"她摆摆手,眼里含着笑,"是块璞玉,本郡主便替你,递一句话进宫去。倒要看看,这江南的水,搅出来,是个什么模样。"

沈昭起身,敛衽一礼,礼数周全,神色却淡:"郡主明鉴。民女谢过。"

她要的,本就是这一句。宗室面圣,从不必经那道攥在裴党手里的关。郡主肯不肯,看的不是她那点拙劣的引子,是这话本身,够不够分量。

——

三日后,奉天殿。

杜衡那一道"请彻查陈仓夫暴毙、钦使属官遇劫两案"的奏疏,递了上去。裴党那几个,正要援例驳他"小题大做、扰乱视听",龙椅上的萧崇,却先开了口。

这位多疑的天子,昨夜里,听安阳郡主入宫,说了一桩"江南有人敢劫杀钦使"的事。

杀朕的证人。劫朕的奏报。

这两件,桩桩都搔在他最忌讳的那一处——他可以容臣下贪一点、争一点,却容不得有人,把手伸到他派出去的眼睛上,当着满朝,削他这天子的颜面。

那领头参劾沈砚的给事中,见势不妙,忙出班一揖:"陛下,仓夫之死,地方已有定论,系失足落水。一介老吏之死、些许文书失窃,何劳大理寺大动干戈,南下劳师?臣恐,反误了赈务正经。"

"些许文书?"萧崇的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那是监赈使递与朕的奏报。在朕的官道上,被人持刀劫了去。"

"一介老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下来,"那是朕的监赈使,亲手寻见、要为赈灾亏空作证的人。前脚应了画押,后脚就没了。"

"卿告诉朕,这是些许,是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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