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离府,内宅最易生事。柳氏那边,未必,会安分。
"父亲放心。"她敛去眸中那一丝情绪,福了一福,声音沉静,"您此去,万事小心。女儿,在京中,候您的捷报。"
车帘落下。
车马辚辚,碾过晨霜,往南去了。
沈昭立在长亭,一直望着那一行车马,化作官道尽头一个小点,再也望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掀起她的斗篷一角。
——爹,您只管去趟那江南的浑水。
京里这一摊,女儿替您,守着。
——
沈砚一走,沈家这艘大船,名义上的主心骨,便去了。
而暗处那些蛰伏的眼睛,立时,活络了起来。
栖梧院里,沈昭正与青禾,核着这几日要紧的章程——既要盯着裴党在京的动静,备好那条直送御前的暗线,又要打理这一府的中馈庶务,半分错处都漏不得。
正忙着,青禾忽地压低了声:"小姐,奴婢瞧着,二房那边,这两日,有些不对劲。"
沈昭执笔的手,未停:"怎么个不对劲?"
"柳夫人,昨儿个,把那位柳家姨太太,柳婉,又请进府来了。两人在佛堂里,关起门,嘀嘀咕咕,说了大半日的话。"青禾蹙眉,"打发了所有伺候的人,连茶水都是自个儿添的,那架势,分明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怕叫人听了去。"
柳婉。
沈昭笔尖一顿。
——又是这个柳婉。
前世挑唆是非、坏她名节的那些个毒计,背后,多半都有这位姨母的影子。这柳婉,是柳氏一母同胞的妹子,嫁的是个市侩商户,惯会钻营,最擅在女眷堆里搬弄是非、做那等阴损的牵线勾当。前世沈昭那一桩"私相授受、败坏门风"的脏水,便是经她的手,一勺一勺,泼到沈昭头上的。
如今父亲离京,柳氏便急吼吼地,把这个搅家的姨母,请了进来——
沈昭眸光,沉了沉。
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瞬。
可眼下,江南那一头,才是关乎父亲身家性命、关乎她能否正面够到裴党的头等大事。她的心力、她的眼睛,眼下,都得先盯着南边。
柳氏母女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还有一桩,小姐,"青禾压低了声,"奴婢瞧着古怪——那柳家姨太太,这两日,变着法儿地,跟二门上、跟各院粗使的婆子套近乎,东一句西一句,打听的,尽是小姐您平日的行踪。问您几时出门、往哪里去、可有外客递过帖子……奴婢只当她闲磕牙,可这般刨根问底,总觉着,不像好意。"
沈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打听她的行踪、问有无外客。
这不像是寻常宅斗里争口角、夺脸面的路数,倒像是,在替什么东西,预先,铺一层垫子。
她心底那点警觉,又重了一分。可一时,也想不透,柳婉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盯着。"她淡淡道,将那一丝异样,暂且按下,"她们见什么人、递什么话、打听什么,事无巨细,都报与我知道。"
"旁的,不必打草惊蛇。"
——跳梁小丑,掀不起大浪。
她那时还不知道,正是这一分"分心他顾"的轻忽,给了暗处那张网,悄然结成的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