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递向那道屏风之后、那个心思玲珑之人的——又一枚,落定的棋子。
——
是夜,沈砚携了那卷文稿,往书房去理行装。
而栖梧院里,只剩沈昭一人,对着那一盏将残的烛。
她铺开素笺,想替父亲,再理一理江南的关节。
云麓。
母亲苏氏的祖籍。
——苏家在江南,是数代书香。母亲虽早逝,可云麓苏氏的旧故门生,总该还有几家在的。父亲此去云麓赈灾,若能借上苏家一星半点的人脉,做几只本地的耳目,查起账来,便能事半功倍。
前世……前世母亲在时,可曾提过,云麓有哪几家,是可托付的?
沈昭凝神,往那记忆深处,去探。
可指尖刚触到那片记忆,那一团原该清晰的影子,却又一次,像被水浸了的墨,缓缓地,晕开、散了。
她记得母亲的眉眼,记得母亲手抄的那本诗集,记得诗集扉页那一行字——"云麓旧事,付与流水"。
可云麓究竟有什么"旧事",苏家在江南究竟还剩几个故人,母亲临终前,可曾留下半句交代——
——记不真了。
那片关乎母亲、关乎云麓的记忆,比朝堂上那些,散得更早,也更彻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专挑着这一处,将那墨迹,一遍一遍,洇了去。
沈昭的指尖,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她改了那么多桩事,金手指的代价,她认了。可母亲的旧事,是十几年前便有的,她还魂以来,从未碰过、从未改过——
为何,连这一处,也记不真了?
除非……
她心底,骤然升起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除非,这"云麓旧事",从一开始,便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良早逝的母亲,所呈现的模样。
除非,有些东西,是连前世的她,也从未真正,知道过的。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
沈昭抬眼,望向窗外那一片沉沉的、江南方向的夜色。
那枚锁在屉里、至今未敢拆的旧信,"阿昭亲启"四个字,仿佛隔着重重夜幕,又一次,灼了灼她的眼。
——云麓。
父亲要去的地方,是赈灾的战场。
而对她而言,那座江南的小城里,还埋着,关乎母亲、关乎沈裴旧怨、关乎她满门为何会走上那条绝路的——一个,她迟早要亲手去揭开的谜。
她搁下笔,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爹,您先去探一探路。
云麓的水,到底有多深,往后,总要我自己,下去趟一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