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仅仅是皮相罢了。
墨云岫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
云阳朝这些皇子,个个心思都比北曜的狐狸还深,这位天下第一公子,恐怕也不例外。
她可没兴趣招惹。
李瑜似乎并未察觉墨云岫短暂的打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被各色目光注视。
他自顾自地斟了杯热茶,暖着手,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总是飘向主位上那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姑母。
暖阁内,人员渐齐,炭火更旺,茶香果香与众人身上不同的熏香交织在一起。
表面上一片和乐融融,皇子们闲话家常,王妃们低声细语,长公主含笑主位。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陈年的佳酿斟满琉璃盏。
李寒霜率先举起酒杯,明艳的妆容在灯火下愈发夺目,她眼波流转,扫过席间众人,声音清越又不失暖意:“今日难得宗亲齐聚,咱们只叙亲情,不论国事。年关将至,诸位都辛苦了,这杯酒,愿来年各家平安顺遂,也愿我云阳国泰民安。”
她的话说得漂亮,既定了调子——不谈国事,只享天伦,又将家国情怀轻轻带过,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举杯应和:“谢长公主(姑母),愿长公主(姑母)芳龄永继,福泽绵长!”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席间气氛似乎真的松弛下来。丝竹之声再起,悠扬婉转,舞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暗香浮动。
李翊谨记教训,不敢多饮,只略略沾唇应景。
墨云岫对云阳的酒似乎兴趣不大,更多是品尝那些精致的点心,偶尔抬眼看看歌舞,目光清亮,不见醉意。
太子李干风度翩翩,与几位年长的宗亲谈笑风生,饮得恰到好处,既显亲和又不失体统。
三皇子李恒陪着娇妻叶浅浅,偶尔低声细语,为她布菜,照顾得无微不至,自己饮酒也极有节制,面上始终带着温润笑意。
唯独四皇子李瑜,似乎格外放得开。
他本就与几位宗室子弟相熟,席间谈笑风生,妙语连珠,逗得众人不时发笑。
他频频向主位的李寒霜敬酒,理由找得花样百出,从“谢姑母设宴”到“贺姑母新得梅花”,每次都引得李寒霜含笑嗔他几句,却又每每将杯中酒饮尽。
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似乎总有些旁人难以介入的微妙气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年佳酿的后劲逐渐显现。
几位年纪较长或酒量稍浅的宗亲,已然面泛红光,言语间带了醉意,笑声也大了几分。
凤栖梧的女官们训练有素,早备好了醒酒汤与暖轿。
待到宴席将散时,已有几位宗亲不胜酒力,被自家仆从搀扶着,先行告辞离去了。
暖阁内顿时空旷不少,只剩下太子李干、魏王李恒与王妃叶浅浅、燕王李翊与王妃墨云岫,以及似乎越喝眼睛越亮、毫无离意的齐王李瑜。
丝竹渐歇,舞姬退去。
炭火依旧旺盛,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食物香气与暖融的微醺气息。
李寒霜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揉着额角,堕马髻边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翠绿色的抹胸在灯火下更加醒目。
她面上也染了薄红,眼神却依旧清明,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氤氲的风情。
她目光掠过留下的几位皇子与王妃,唇角弯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剩下的都是自家骨肉了,倒也不必急着走。外头天寒地冻,不如再坐坐,尝尝我这儿新到的雪顶含翠,解解酒气?”
这显然是留客了。而且留下的,正是如今朝中最引人注目的几位皇子及其正妃。
太子李干自然微笑应允:“姑母雅意,侄儿却之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