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岫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清晰:“谢姑母关心,我还可以。”
言简意赅,既不失礼,也无意攀谈。
李寒霜也不以为意,转而与李翊闲话几句家常,问起燕云旧事,又问及陛下身体,皆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李翊一一谨慎应答。
暖阁内茶香氤氲,李翊与李寒霜的寒暄尚未深入,外间便又传来通报与人语声。显然,其他受邀的宗亲也陆续抵达了。
率先踏入暖阁的,是太子李干。
他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头戴远游冠,面如冠玉,神态温雅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匆忙。
他先向主位的李寒霜长揖一礼,语气诚恳:“侄儿来迟了,向姑母赔罪。方才在宫中,父皇临时召见,商议北境军粮调度之事,耽搁了片刻,还望姑母恕罪。”
理由冠冕堂皇,既表明了身负重任,又彰显了勤勉。
李寒霜微微一笑,抬手虚扶:“太子殿下政务繁忙,能拨冗前来,姑母已是欣喜。快请坐吧,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她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一瞬,笑意未达眼底。
太子李干这才直起身,又与李翊夫妇、以及先到的几位宗室长辈见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他在李寒霜左下首的第一个位置落座,姿态从容,自有一股储君气度。
不多时,三皇子李恒也携王妃叶浅浅到了。李恒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含笑,与众人招呼时态度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他身边的叶浅浅,今日穿了一身娇嫩的鹅黄色襦裙,外罩雪白狐裘,衬得小脸越发莹润可爱。
她显然有些害羞,跟在李恒身侧,向长公主及各位兄长嫂嫂行礼问安时,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良好教养与一丝不经世事的单纯,惹得李寒霜都多看了两眼,笑言:“恒儿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可人儿。”
叶浅浅闻言,脸颊微红,更往李恒身边靠了靠。李恒温柔地看她一眼,牵着她到太子下首的位置坐下,举止间呵护备至。
就在众人以为人到齐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清朗含笑的声音,伴随着略显急促却依旧优雅的脚步声:“姑母!姑母!我来迟了,可要罚酒?”
帘栊一挑,四皇子齐王李瑜迈步而入。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雨过天青色暗银竹纹锦袍,外罩玄狐氅衣,玉冠束发,腰悬美玉,既庄重又不失风雅,将他本就出色的容貌身姿衬托得越发倜傥不凡,如同携着一身清冽风雪与灼灼光华闯入这暖意融融的室内。
他先朝主位上的李寒霜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那双桃花眼灼灼生辉,语气带着亲近的熟稔:“姑母今日这身打扮,真是让这满园的梅花都失色了!侄儿紧赶慢赶,就怕错过了姑母特意准备的好东西——今日可做了什么好吃的犒劳我们?”
这般亲昵甚至略带撒娇的口气,与其他皇子恭敬中带着距离的态度截然不同。
李寒霜似乎也习以为常,非但不怪他晚来,反而眼波流转,唇边笑意真切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娇嗔:“就你嘴甜!打量着我不知道你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来了就好,吃的少不了你的,急什么。”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言语间的熟稔与隐约流动的微妙气息,让在座诸人神色各异。
太子李干垂眸饮茶,仿佛未觉;三皇子李恒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李翊则微微蹙眉,心中对这位行事张扬、与姑母关系过于亲密的四弟,更多了几分审视与不喜。
李瑜笑嘻嘻地受了李寒霜这似嗔非嗔的一句,目光在室内一扫,很自然地便朝着李翊这边的座位走来。
他先向太子、三皇子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到李翊身旁的空位,挨着墨云岫坐下。
“大哥,嫂嫂。”他笑着打招呼,态度自然。
墨云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感受到身侧有人落座,带来一阵清冽的冷香,便歪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倒是让她心中微动。
先前离得远,只觉此人生得好。
如今近在咫尺,更能看清他眉眼精致如画,皮肤光洁,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仿佛含着情,亮得惊人,偏偏举止间又带着皇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一丝恰到好处的风流不羁。
此人底子倒真是不差。
墨云岫客观地想。
她在北曜见过无数勇士悍将,也见过贵族子弟,但像李瑜这般将俊美、风流、贵气融合得如此自然,甚至带点无害吸引力的,确实少见。
怪不得被天下人称作天下第一公子,这副皮相,倒真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