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目送福特轿车转过街角,消失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
他转身,沿著街道往前走,左臂的石膏藏在风衣下。
十分钟后,他走进一家法国人开的高档成衣店。
店里飘著淡淡的香水味。
陆明辉在衣架间穿行,目光扫过一排排女装,最后停在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前。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刚从巴黎运来的新款。”法国店员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推销。
陆明辉看了一眼尺寸。
“包起来。”
他掏出一叠中储券,放在柜檯上。
店员看到钞票上的字样,脸色变了变,没伸手去拿。
陆明辉右手压在钞票上,没有收回。
“码头上已经在用了。你现在收,还能赚个匯率差。”
腰间的白朗寧从风衣下露出半个轮廓。
店员犹豫了几秒,收下钞票,转身走进后面的仓库去打包。
陆明辉往柜檯后面扫了一眼。
橱窗玻璃上映著身后整个店面——空的。
他走到柜檯边缘,来到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前。这家店的老板是法国侨民,电话掛在法租界公董局的独立线路上,不走日本人的交换台。
拿起话筒,夹在脖颈间,拨號。
三长一短。停顿。再拨两个数字。
电话接通。听筒里没有声音。
“今晚八点。”陆明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大光明电影院对面的红磨坊咖啡馆,喝咖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纸鷂。
“好。”
“带一个女人。日本人。我以前的女朋友。”陆明辉顿了一拍,“南造云子,她还有用。”
电话那端沉了两秒。纸鷂的声调没变。
“……好。”
咔噠。
陆明辉掛断电话。右手从话筒上收回来,用袖口在拨盘上抹了一下。
仓库的门响了。
店员提著一个精美的纸袋走出来。
陆明辉接过纸袋,走出成衣店。
霞飞路街角。
福特轿车已经停回了原来的位置。
顾云秋从副驾座椅的扶手夹层里拿出一瓶消炎药,放在仪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