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厮见陆敬之愣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
陆敬之低下头笑了笑,他刚刚是想起了那堆满书房的信,字体清秀而行文潇洒,与那小公子一般无二。
“无事,我们走吧。”
。。。。。。。
蔺无功勉强服下汤药,却一直昏睡到傍晚。昭南扶额,让杨伯和少年去外间吃点东西,自己在里面守着。
“呼。”昭南点燃蜡烛,吹灭火柴,拿着纸笔坐在桌前。
昨天是她和陆敬之约好的回信的日子,自己却食言了。可是自己两年来信守承诺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的言语对于百姓那么关心,他的书信对于轻视他人之人那么批判。可在行动上,在大门前,他连伸手扶起她都不愿。
一个人的文字和他真正的秉性之间是海天之别吗?写出那样清高伟正的文字的人,在大雪中可怜自己的人,竟是像风一样散去了。
昭南盯着跃向烛光的小虫,它的雀跃和自己收到陆敬之第一封回信时一样。那时她以为自己的满腹才华终于寻得知己,可如今看来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在想什么?”看见少女眼中的悲伤,蔺无功忍不住开口。
昭南惊了一下,“你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杨伯?”她又探了探蔺无功的额间,“好歹退烧了。”
蔺无功看看空荡荡的里屋,开口问道,“玄弓呢?”
“他和杨伯在外面吃饭。”昭南把胡乱写的草纸收好,“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昭。。。南?”蔺无功笑得比前两次真心实意一点。
少女瞪大眼睛,“这你都看得清!”
“姓什么?”不知是不是病中的缘故,蔺无功没有那么客套。
“赵,随我母亲姓的。”昭南在思考给这人拿些什么吃食,“母亲和杨伯觉得唤赵昭南有些绕口,平日都叫我昭南。”
“昭,是光明温暖的意思;而南有尊敬显赫之意思。”蔺无功勉强被昭南扶着半坐起来,“二字都五行属火。想必姑娘前途定是敞亮通畅,说不定能封王拜相。”
昭南愣了一下,“你和那算命先生说的一样。”
蔺无功笑了一下,披散如瀑的黑发中显眼的白发轻轻晃动,“算命先生?你信鬼神之说?”
“倒也不是。最开始呢,我是叫赵囡的,意思就是赵氏收养的女儿。”昭南寻了个枕头给蔺无功垫着,“八岁那年,母亲带我出府,遇见一个讨饭吃的算命先生。我给了他两个铜板,他问我是不是叫赵囡。母亲吓了一跳,问他怎么知道。他说,”
昭南站起身,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压低声音情景再现“我不仅知道这丫头叫赵囡,还知道她命里文昌星闪耀。”
蔺无功正琢磨“收养”二字,却突然被逗得嘴角上扬,扶住额头看小姑娘继续表演。
“那时我刚启蒙读书,许多诗文过目不忘。母亲欣喜之下又赏给他几个铜板。那算命先生谢过后,却神情凝重,”说到这里,昭南也板着脸装得老成,“不过我建议这小姑娘改个名字。赵囡压不住这文气,不若改叫昭南。取昭昭如愿,岁岁安澜之意。”
“那你为何不唤作昭澜?”蔺无功顺着问下去。
“那算命先生又说,昭为火,澜为水,水火在一人身上互不相容,不若就取谐音字南。昭南与赵囡发音几乎相同,母亲便也顺势改了我的名字。”
接连提到几次母亲,昭南似乎想起了什么,生动的神情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