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某不会食言。陛下封将之事已是板上定钉,届时蔺某定不会亏待姑娘。”那人装得一副诚恳。
昭南毫不留情地占据了剩下一个椅子,眼神怀疑,“先不说你的将军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陛下真会封你为将,我且问你,你要如何走出这医馆,又如何到达宫门口?”
蔺无功面不改色,“不劳姑娘费心,我和下属自有办法。”
昭南深吸了一口气从凳子上起身,正当蔺无功以为终于打发走了她,少女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然后一饮而尽,将空杯子重重地磕在桌上。
噔的一声——震得桌子都在抖。
昭南忍了很久终于爆发了,“蔺无功是吧?!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为了救你我现下已经出城了!我刚刚问你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对我们有多危险?要是追杀你的人再找过来怎么办,再牵连我和杨伯还有小流浪怎么办!”
滔天的怒火要将整个屋子点燃,少女愤恨而急切的声音打进蔺无功耳朵中。
蔺无功静静地看着少女,他不会为了这点事生气。只是。。。他的心口忽然有点疼,不是这么多年后悔、仇恨的痛,是苦涩的痛。他兄长和母亲尚在时也是这么关心他的,可惜。。。。当初若是听兄长的随他一起习武,随他一起上战场平叛,或许就能防住突来的灭顶之灾,兄长就不会孤立无援到死了。
昭南见男人神情恍惚,以为自己刚把话说的太重了,慌忙起身把帕子递过去,“你你别哭啊,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昨夜追杀你的人没能回去报信,此处又偏僻,庞谆那边短时间应该发现不了。我是想说,你们既然想好好的进宫面圣,就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昭南拿出哄小流浪的百般法子,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们只要走出巷子难免被人盯上,你又带着伤,怕是还没到宫门口就丢了性命。”
小姑娘带着温度的话语把蔺无功从冰冷冷的回忆中拉回来,他收敛了一下神情,“无事,姑娘骂得极对,我和玄弓确实不宜在此久留。等我。。。”话未说完,他却低下头,双眉紧蹙,扶住桌角的手骨节泛白、青筋突起。
“你怎么了”昭南竟是先玄弓一步扶住蔺无功,“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少女探了一下男子的额头。
“公子!烧。。。。感染。”玄弓单膝跪地撑着他家公子,勉强将他送到了榻上。
“虽然昨夜杨伯止血包扎了,可他身上伤口太多,夏季炎热难免感染。”昭南常帮杨伯打下手,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
“有无。。。有无汤药?”玄功急切地问。
昭南早已转身去储药间,翻箱倒柜一通,奈何药材昨夜正好用完。少女轻叹了一口气出来,抱歉地朝玄弓摇摇头。
“公子。。。别睡。。。别。”玄功站在床榻前止不住地流泪。
“他。。。只是你的主子,你为何这么这么着急。”看着恨不得陪蔺无功殉葬的少年,同为主子,昭南却突然想到了陆谦那狗东西。
“救我。。。有人打。。。打我,很多,公子一个人。。。受了伤。。。养我长大。”玄弓说话结结巴巴,但昭南能听懂。
少女的看向榻上已近乎神志不清的男人,连递水给她的那只手上也是布满了伤痕。
杨伯说,大家都怕死,可是一想到有一定要守护的东西,便不那么恐惧了。这蔺无功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定是闯了几次生死关。那么他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呢,除了北凌的百姓,他还有非战不可的理由吗?
昭南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拉住玄弓的胳膊,神情认真,“听着,你去内屋找杨伯,我上街去买药。”
玄弓焦急地摇了摇头,“我。。。我去,跑得快。”
“你一出门难免被盯上,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昭南顿了一下,“况且你留在这里,要是再有人找过来也能护着杨伯。”
说罢,少女又有点犹豫。昨天将陆谦伤成那样,不知道此时外面有无画报通缉她。她总不能为了陌生人把自己葬送了。
她举棋不定地盯着玄弓看,突然,她眼睛一亮,“把外袍脱了。”
“啊?”玄弓一边疑惑一边脱下公子的外袍。
昭南气笑了,“你的!!”
接过玄弓的深蓝色外袍,昭南迅速换到自己身上,而后对着铜镜梳了一个标准的高马尾。
昭南一秒不耽搁起身欲走,衣角却一紧,原是玄弓焦急而担心地望着她,“小。。。小心。”
少女故作轻松地一笑,“没事,城中的路我比你们熟。”
陈旧的木门开合时吱呀作响,将和煦的阳光和凉爽的风都放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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