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很少承认怕。
他大多数时候都太稳,稳到像一座看不出裂缝的山。可这一刻,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用那些熟悉的判断和逻辑把情绪盖过去。
若澜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那就一起怕。”
叶飞低头看她。
若澜说:“怕也可以往前走。”
他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李老师讲课,確实有水平。”
若澜瞥了他一眼。
“叶同学听课,也还算认真。”
登机广播响起。
两人並肩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清晨起飞,上海的天际线在舷窗下迅速远去,像一片被慢慢摺叠起来的金色网格。越过云层后,天空正从深蓝慢慢转向湛蓝。太平洋在看不见的下方铺开,像一条漫长而沉默的界线,把旧大陆与另一个更庞大的规则世界隔开。
若澜靠在座椅上,很快睡著了。
她这几天从察瓦龙到雾里村,再从雾里村到上海,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飞机平稳飞行后,疲惫终於从她眉眼间一点点漫上来。叶飞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看著她安静的侧脸,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起马斯克那句话。
ifyoucometotheu。s。,don’tlandlikeastranger。
(如果你来美国,別像一个陌生人那样落地。)
他不知道落地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询问,是试探,是规则內的压力,还是更深的怀疑。
但至少这一次,他身边有若澜。
而太平洋的另一端,也有人在等他。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磯。
舱门打开时,加州的阳光从廊桥尽头涌进来,明亮得近乎不真实。空气里有一种乾燥而清冽的味道,与上海的雨气、察瓦龙的炉烟、雾里村清晨的山雾都完全不同。
叶飞走出通道。
若澜跟在他身边。
他们刚走到接机区外,便看见远处站著一个身材高瘦、神情疲惫却眼神发亮的男人。
elonmusk(伊隆?马斯克)。
他比新闻照片里更瘦,眼底带著长期缺觉后的血丝,衬衫袖口捲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工厂、发射场或者某间通宵会议室里赶来。可那双眼睛仍然亮得惊人,像某种始终不肯熄灭的火。
马斯克看见叶飞,先是停了一秒。
然后他大步走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也没有任何媒体镜头前的姿態。
他只是走到叶飞面前,伸出手。
“welcometoamerica,ye。”
(欢迎来到美国,叶。)
叶飞看著他,伸手握住。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直到这一刻,叶飞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他没有像一个陌生人那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