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金沙段。此段江面开阔,水流湍急,是泰昌与永熙王朝天然的国界。永熙王朝的三皇子,靖亲王萧晏辞,正站在一艘楼高五层的巨型福船船头。他一身白色蟒袍,腰束玉带,凭栏远眺,姿态潇洒。在他身后,是浩浩荡荡近百艘战船,帆樯如林,旌旗招展。这是永熙王朝最引以为傲的“镇江”水师,每一艘船,都由最好的工匠用最名贵的柚木打造,足以在江海之上横行无忌。“三殿下,都快到中午了,泰昌的船,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莫不是听说了您的名号,吓得不敢出港了?”旁边一个身披银甲的副将,笑着奉承道。萧晏辞端起侍女递上的酒杯,轻抿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北方的旱鸭子,懂什么水战。本王听闻那泰昌新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动江南的世家。他以为把那几家米虫清了,江南就是他的了?殊不知,这长江水脉,才是江南的命。”他这次陈兵江上,名为巡视疆界,实则是受了父皇萧景琰的密令,来给泰昌一点颜色看看。江南的走私商路断了,永熙皇室每年少了一大笔进项,这比在他们身上割肉还难受。副将笑道:“殿下说的是。泰昌那帮泥腿子,打仗全靠一身蛮力。到了这水上,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咱们镇江水师的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正说着,江面下游的了望哨,忽然敲响了急促的铜锣。“报!殿下!下游……下游有船队靠近!”萧晏辞眉毛一挑,放下酒杯:“来了?多少船?”了望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颤音:“就……就十几艘。看着像是运货的漕船,又不太像……”十几艘漕船?萧晏辞和身边的将领们,都笑了。“看来泰昌的国库,真是空了。连像样的战船都凑不出来,拿运货的船来充数?”“哈哈哈,本王倒要看看,这泰-昌新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萧晏辞来了兴致,下令道,“全军保持阵型,让开主航道,让他们过来。本王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水上霸主。”命令传下,百艘巨舰缓缓移动,如同张开双臂的巨人,露出了中间宽阔的江面。很快,那十几艘奇怪的“漕船”,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船身低矮,通体漆黑,用坚硬的铁皮包裹。船上没有风帆,光秃秃的,只在船舱顶部,立着一面泰昌的龙旗。最诡异的,是船的两侧,各有一排巨大的、如同水车轮般的木轮。“那是什么玩意儿?”“没有帆,它怎么走?”永熙的士兵们,趴在船舷上,对着那奇怪的船队指指点点,满是好奇和嘲弄。就在此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那十几艘黑船,在逆流的江水中,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开始加速。船身两侧的巨大木轮,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搅动着江水,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黑色的船头,破开白色的浪花,像一头逆水而上的黑色蛟龙,直冲而来。“动……动了!”“天呐!它没有帆,怎么会动!还走得这么快!”“妖术!这是妖术!”永熙水师的阵脚,出现了一丝骚乱。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航船的所有认知。萧晏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在江面上划出白色水线的黑船,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稳住!都给本王稳住!”他厉声喝道,“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敢靠近百步者,格杀勿论!”然而,没用。泰昌的黑船,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萧晏辞所在的旗舰。为首的一艘黑船上,一个身穿白袍的儒将,静静地站立在船头。江风吹动他的衣袂,神情淡然,仿佛不是在冲锋,而是在游览江景。此人,正是周瑜。“殿下!他们冲过来了!”副将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放箭!给本王放箭!”萧晏辞嘶吼着。旗舰之上,上千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朝着那艘领头的黑船,倾泻而去。周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箭矢落在黑船的铁皮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除了溅起几点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永熙的弓箭手们,彻底傻眼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破甲箭,在对方面前,跟挠痒痒一样。转眼间,黑船已经冲到了旗舰侧舷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到了这个距离,萧晏辞才看清,那黑船的甲板上,并非空无一人。而是站着一排排手持短弩的泰昌士卒。周瑜轻轻抬了抬手。“放。”数百架神机营特制的破甲弩,同时激发。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江面上的空气。永熙水师的士兵,还穿着引以为傲的银色锁子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百步之外,被一种不需要抛射的箭矢,像穿豆腐一样,连人带甲,钉在身后的船板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惨叫声,此起彼伏。旗舰的甲板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萧晏辞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身边的几个亲卫,想护着他退回船舱。“殿下,快走!”“走?”周瑜的声音,隔着几十步的江面,清晰地传来,“萧王殿下,远来是客。我家陛下说了,江南风光好,请您多看几眼。”话音未落,周-瑜身后的那艘黑船,船头部位的铁甲,忽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根长达三丈,包裹着铁皮的巨型撞角,缓缓伸出。“那……那是什么!”萧晏辞只觉得头皮发麻。“撞过去。”周瑜下令。黑船两侧的巨轮,疯狂转动,整艘船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永熙的五层旗舰,狠狠地撞了上去。“轰!”一声巨响,震彻江面。柚木打造的,坚固无比的船身,在铁甲撞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江水疯狂地倒灌进去。整艘旗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船上的永熙士兵,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掉进冰冷的江水里。萧晏辞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甲板上,浑身被水浸透,狼狈不堪。他抬头,正好看到周瑜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周瑜对他,遥遥一拱手。“我家陛下还说,这长江,风浪大。殿下的船,不结实,以后,还是少出门的好。”说完,他不再理会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舰,下令道:“目标,敌军阵中。所有船,凿穿,不必击沉。”十几艘黑船,如同狼入羊群,在永熙王朝庞大的舰队中,横冲直撞。它们不与任何一艘船缠斗,只是利用自己坚固的铁甲和恐怖的撞角,将一艘又一艘的永熙战船,撞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半个时辰。江面上,再也没有一艘能够完好站立的永熙战船。到处都是正在沉没的船只,和在水中挣扎呼救的士兵。而泰昌的十几艘黑船,毫发无损,在江心重新集结,船头调转,缓缓向上游驶去。萧晏辞被亲兵从水里捞了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支远去的黑色船队,和他来时一样,逆流而上,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他知道,一个属于永熙水师的时代,就在这半个时辰里,被撞得粉碎。“回……回宫……”他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他必须立刻回去,告诉他的父皇。泰昌的皇帝,不止是陆地上的猛虎。他,还养了一群能在大江里,逆流而上的蛟龙。:()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