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即日起,青阳境内一切盐铁矿产、运输、销售,归朝廷专营。赵、沈、钱三家,限十日内交出所有盐井、铁坊及相关账册。逾期不交者,以谋逆论处。”
萧何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
他跟朱平安共事这么久,知道这位陛下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而且他也清楚,陛下说“太慢”,不是冲动,是算过的。
旨意当天发出。
三天后,青阳炸了锅。
安州赵家第一个跳出来。赵家家主赵崇德,六十七岁,在安州经营盐业四十年,手底下养着三百多名盐丁,个膀大腰圆,干的是挖盐背盐的苦力活,但每人腰间都别着把短刀。
接到旨意的当天晚上,赵崇德就把三个儿子叫到了祠堂。
“老大,把盐井的矿道全堵了。用碎石填,填死它。”
“爹,那可是咱家吃饭的本钱……”
“本钱?”赵崇德冷笑,“他姓朱的要把咱家的命根子连根拔了,还留什么本钱?填了井,他就算抢过去,三年之内也出不了盐。三年,够他焦头烂额。”
“老二,去联络沈家和钱家,就说老头子我说的:唇亡齿寒,要死一起死。三家同进同退,他朱平安能杀一家,杀不了三家。”“老三,你去一趟北边。”赵崇德的声音压得极低,“找燕河关那条旧路,给北邙那边递个话。就说青阳还有人愿意给他们办事,条件是……保我赵家一条退路。”
金州沈家的反应更直接。
沈老太爷,也就是那个让孙猴子吃了闭门羹的人,连夜把族中青壮召集起来,在家族的铁坊里,赶制了五百把朴刀。
他的理由很简单:朝廷要收铁坊,那在收之前,先把最后一批铁,打成刀。
至于这些刀给谁用,沈老太爷没说。
但他给金州知府写了一封信,措辞极其客气,大意是:沈家世代经营铁业,对青阳有大功。朝廷若要收回,沈家愿意配合,但请朝廷给个说法,给个体面。否则,沈家三千佃户,恐怕心寒。
三千佃户。
这话里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云州钱家更绝。他们没有硬扛,也没有联络外敌。钱家族长那个被赵孟气吐血的老头,直接把手里的盐铺全关了。
一夜之间,云州十七家盐铺,全部大门紧闭。
不卖了。
你朝廷不是要收回去么?行,那你来卖。可你的盐在哪?你的渠道在哪?你的人手在哪?
盐铺一关,云州百姓当天就发现买不到盐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附带了一份薛仁贵的急报。
“陛下,安州赵家正在填盐井。斥候探到,已有两口井被碎石堵死。”
朱平安看完急报,把纸拍在桌上。
“好。”
他叫来贾诩。
“文和,你说他们会不会反?”
贾诩捋着胡须,笑眯眯的:“反不了。但他们能恶心人。填井、关铺子、裹挟佃户,这都是要让陛下难看的。说白了,他们赌的是陛下不敢动手。毕竟刚打完天谴,青阳人心未定,这时候再大开杀戒……”
“谁说我不敢?”
贾诩笑容不变:“臣知道陛下敢。臣的意思是,既然要杀,就杀得漂亮些。赵家填井,这是毁坏朝廷财产;沈家铸刀,这是私造兵器;钱家关铺,这是扰乱民生。三条罪名,哪一条都够砍头。”
“但如果只是砍头,那就跟之前杀刘族长没区别。臣建议,让百姓看到:朝廷收盐铁,不是抢他们的钱,是让他们吃得起盐,用得起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