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启明刚说完就后悔了。果然,谢琛又抬起一只脚踹在他身上,“我叫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夜已深了。
谢琛让谢启明退下后,头枕在双手上,翘着个二郎腿,躺在床上。
“要不是大哥受了伤,今晚高低也要去那边赖着,探听些掌故来。”谢琛暗道。
既然大哥留了白组保护那位姑娘,又留了话,那姑娘及笄之后,大哥必有动作。
若大哥要携礼报答那姑娘,自己正可与谢启明一道,偷偷走一趟北魏,探北魏虚实不说,探那姑娘一家虚实,倒是当务之急。
镇北老王爷若知晓谢琛心事,恐怕少不得再做一番教诲,但那是后话。
窗外明月悬空,清辉尽泻雪地,巷子深处偶有一声犬吠,又消融于夜色之中。
谢璟连日奔波,难得安全归来,梁州那边又打了一场胜仗,本应安心休养,此刻却于帐中辗转,无心睡眠。
秦州之战,只是乱世序幕。
秦州军死伤过半,晋帝本候着这次机会降罪于萧穆,但此番突袭魏军,毁其粮草辎重,一负一胜,晋帝不好过多追究萧穆。
不但如意算盘落了空,还暴露了他不惜派出天罡地煞,借机除去萧穆的自毁长城之举,王相一党不会不知,短期内,晋帝不能再对萧穆有所图谋。
只是晋帝能在六子夺嫡中胜出,心机必然深沉,不可能不对镇北王府有所怀疑,明面上拿不出证据,但镇北王府与朝堂的平衡,算是打破了。
下一次交锋,应在北魏卷土重来之时。
拓跋铖吃了昨夜的亏,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此番粮草辎重被毁,一时也不能再发动大战。
秦州和梁州,可趁此喘息之机,加强守备,筹集粮草物资,未雨绸缪。
离新年只二十余日。
那姑娘说,过了年就及笄了。大魏民间说了亲,便可亲密示人了么?
谢璟想到那日一幕幕,一股郁结之气无处发泄。
待过了年那姑娘及笄,便可名正言顺成亲。
那日为她戴发簪的男子,诚如谢启明所说,生得玉树临风,看他呼吸绵长,步伐沉稳,功夫应不输他和谢启明。
谢璟忽然有些自厌。
想至那日二人牵着的手,谢璟腾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意难平。
如果那日在山上,她抚摸他眉眼之时,他没有忽然坐起来推了她,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既然已说了亲事,为何在山上,还要招惹他?
对了,他答应了她要送给她刀和弓箭!
“谢启明!”谢璟忽然喊道。
谢启明和以往一样,随侍不离,但世子爷鲜有夜半寻人的,当即吓了一跳,赶紧在房门单膝跪下,“世子爷?”
谢璟已披衣起身,此刻打开房门,问道:
“大魏民间风俗,可有说了亲后便可亲密示人之说?”
谢启明头皮发麻,敢情世子爷半夜三更不睡觉,是在别扭此事?
“禀世子爷,属下不曾听说有此风俗。但大魏民风开放,恐不止牵手,其他事宜也属平常。”
“其他事宜?”谢璟疑惑?
“大魏有抢婚习俗。像北魏皇室拓跋部,男女结合常始于一种仪式——“掠女”。男子会先将女子“略走”,以彰显实力。之后,便是“试婚期”,少则半年百日,男子住在女方家中,营生共处,证明男方实力。”
“若试婚成功,男子便要送上“聘币”——牛、马、羊等牲畜,类似我们汉人的妆奁。之后,新郎仍需在妻家住上一两年。这种“服役婚”的习俗,示男方贵重女方……”
谢启明犹在滔滔不绝,谢璟却听得青筋暴起。
“谢启明,再去领五十军棍。”谢璟冷冷对跪在地上口若悬河的人道,然后转身“嘭”的一声,将房门在谢启明眼前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