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会告诉你皇祖父,他老人家如何定夺,便不是你我能揣摩了。”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去寻你母亲罢。”
朱標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朱允炆起身行礼,目送朱標往內殿方向走去。
直到朱標拐过迴廊不见了,朱允炆才收回目光,弯腰將棋盒盖上,一枚一枚收拾残局。
……
內殿里,朱標坐回书案后,手边放著一卷尚未批完的文书,却没有提笔。
方才院中那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尤其是那句“何不食肉糜”,深得他心。
这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能隨口说出来的。
朱標把玩著案上的镇纸,眉间浮起一丝极淡的思虑。
允炆这三个月確实变了不少。
读书用功,举止沉稳,连说话的分寸都老练了许多。
从前这孩子性子偏软,遇事犹豫,鲜少主动开口提什么要求。
如今能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恰恰搔在痒处。
变化太大,便不能不留心。
倒不是疑心这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而是背后若有人引导,他作为父亲,不能不知道是谁。
朱標提起案上一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搁下茶盏,对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
门外候著的近侍躬身进来,垂首听命。
“去把刘安叫来。”
刘安是东宫詹事府典簿,专掌日常文书往来与人事记档之事,为人谨细,嘴也严实。
不消多时便到了殿外,整了整衣冠,碎步入內行礼。
“臣刘安参见殿下。”
朱標隨口问道:“允炆这几个月的起居,你那边可有记录?”
刘安一愣,旋即答道。
“回殿下,二公子的日常起居由东宫內侍记录在册,臣这边存有副本。”
“嗯。”朱標顿了顿。
“近三个月来,允炆都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同哪些先生请教过学问,你替我理一份出来。不必惊动旁人,也不必让允炆知道。”
刘安心中一凛,面上不敢多问,只伏首应了声是。
朱標又道:“此外,近来东宫各处可有生面孔出入?外头的人,不拘是勛贵府上的还是朝官家里的,凡与允炆有过接触的,一併查清楚。”
“臣明白。”
“三日之內。”
“是。”
刘安退出殿外时,后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殿內朱標重新拿起那捲文书,提笔蘸墨,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温和从容。
若当真是自己想的,那这孩子倒確实长进了。
若不是……
朱標搁下笔,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