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担忧父亲此行再生病患,不能及时恢復。”
朱標闻言含笑,却並不以为然。
“我又不是瓷人,禁不得风吹。”
朱允炆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朱標一生仁厚,唯独对自己身体上的事向来不甚在意,何况此行是皇命,他更不会推脱。
棋局僵在那里,再无人落子。
朱允炆盯著棋盘看了片刻,抬起头。
“父亲,儿臣想隨父亲一同去关中。”
朱標执棋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朱允炆,目光里有几分意外,隨即摇头。
“不妥。”
“为何不妥?”
“关中路途迢迢,秋后山路难行,你不过十四……”
“父亲当年隨皇祖父巡察地方,还不及儿臣年岁。”
朱標没说话。
朱允炆不急,把手里的棋子搁回棋盒,声音平稳。
“父亲十三岁便隨皇祖父在军中见事,十五岁开始协理政务。
儿臣今年十五,若说年岁不合適,恐怕难以搪塞儿臣。”
朱標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军中歷练是一回事,隨行巡察是另一回事。”
“况且你母亲那里,我可不好开口。”
“母亲那里儿臣自去说。”朱允炆接得乾脆,“儿臣並非一时兴起。”
他停了停,斟酌了一遍之后才开口。
“儿臣自幼在应天府,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典章制度,却从未出过城。
州县是什么模样,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赋税徭役落在寻常人家身上是轻是重。
这些,儿臣一概不知。”
“书上写民为邦本,儿臣背得烂熟,却不知这个民字究竟指的是哪些人、过的是哪种日子。”
朱標没有打断他。
“父亲此去关中,是奉皇祖父之命考察山川形势、体察民情。
儿臣若能隨行,哪怕只是在旁看著,也比在东宫里对著书本揣摩强得多。”
“將来若有幸为父亲分忧,也不至於坐在高处,说的全是何不食肉糜的话。”
槐荫里风过,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
朱標把手里那枚白子翻来覆去转了几圈,没什么反应。
“你说的这些。”朱標终於开口,语气不辨喜怒,“是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替你谋划?”
“儿臣自己想的。”
“嗯。”朱標点点头,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盒。
“想法是好的,但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定。”
朱允炆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没动。
“你皇祖父若不点头,我说什么都没用。”
朱標抬眼看他,唇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