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沈砚清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这首歌不是唱给台下的人听的,是唱给他听的。“认真呼唤我姓名”——顾行舟在净慈寺不知道他叫什么,在录取名单上找到了“沈砚清”三个字,写了整整一个夏天。他一直在呼唤那个名字,只是沈砚清没有听到。
两人合唱副歌。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沈砚清唱着唱着,眼眶红了。他想起了净慈寺的银杏树,想起了石阶上的红绳,想起了开学典礼上顾行舟往看台上看的那一眼,想起了第一次大课迟到他坐到了顾行舟旁边,想起了借笔记、送咖啡、弄坏手机、赔手机、游乐园、摩天轮、鬼屋、图书馆、天台。所有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一帧一帧的,清晰得像高清照片。他想起顾行舟说的“因为你在银杏树下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想起“报考江城大学是因为你”,想起“翻遍江城也要找到你”。他想起日记本里那些短句——“他抬起头。三月的阳光碎碎地落在他侧脸上。”“风带来你的信息素。我握紧了手里的笔。”“走廊里,半米。你的信息素落在我的衬衫上。”每一句都是一颗星星,在顾行舟的黑暗里发光。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台下有人喊“院草哭了”,有人喊“校草看他了”,有人喊“在一起”。尖叫声、掌声、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汤。沈砚清没有擦眼泪,他继续唱,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顾行舟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不是手腕,是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在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在几千人面前。沈砚清低头看着两只手,又抬起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在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克制,不是等待,是一种“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笃定。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神比任何眼泪都重。
台下彻底炸了。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哭成了泪人。论坛上同步直播,帖子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沈砚清不知道这些,他的眼里只有顾行舟。顾行舟握着他的手,唱着“与你相遇,好幸运”,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砚清能听到。
歌结束了。音乐停了,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砚清和顾行舟站在舞台上,手牵着手,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沈砚清拉着顾行舟的手,走下了舞台。
他没有回后台,他拉着顾行舟走出了体育馆。冬天的夜晚很冷,风从梧桐树的枝干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沈砚清拉着顾行舟的手,穿过操场,穿过图书馆,穿过教学楼,一直走到湖边。湖面结了薄薄的冰,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沈砚清停下来,松开顾行舟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顾行舟。”
“嗯。”
“我有话跟你说。”
顾行舟看着他,没有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但他的表情很温柔——不是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温柔,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里溢出来的温柔。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从你抬起头看我的那一刻。”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但我还是要说。”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不是因为你家世好。是因为你在银杏树下画画的侧脸,是因为你把红绳放在石阶上等我捡起来,是因为你为了我改了志愿,是因为你每天开车四十分钟来看我,是因为你熬的粥很好喝。是因为你是顾行舟。”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沈砚清脸上的眼泪。手指微凉,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从你捡起红绳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跑。”
“我说过我不会跑。”
“我知道。但还是怕。”顾行舟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不怕了。”
沈砚清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为什么现在不怕了?”
“因为你在台上唱哭了。”顾行舟的声音很轻,“因为你在几千人面前说了喜欢我。因为你拉着我的手走下了舞台。因为你带我来了这里。”
沈砚清扑进了他的怀里。顾行舟接住了他,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裹在白衬衫里。沈砚清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沉香的味道——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沉香,而是浓烈的、温暖的、包裹着他的沉香。那味道像一双手,把他整个人抱住了,不让他走。
“你刚才在台上牵我的手,不怕被人看到?”沈砚清的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胸口。
“不怕。”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顾行舟的声音很平静,“从你告诉我家密码的那天,就准备好了。”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顾行舟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沈砚清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里面的东西比眼泪更重——是确定,是笃定,是“我认定了你”的不动摇。
“那明天,我们公开?”沈砚清问。
“好。”
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但沈砚清不觉得冷。顾行舟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他拉着顾行舟的手,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制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冰凉,但沈砚清不在乎。
“顾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