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自公主府离去,那枚枯叶被贺玉胭妥帖收好,压于案头书页之间。
连日操劳,纵是贺玉胭,眉宇间也难掩几分疲倦。他将手中狼毫置于架上,揉了揉眉心,稍缓神思,随即唤来心腹侍从。
寻了一桩寻常由头报备出宫,一路辗转绕行,数次改换装束,掩去行迹,最终落脚之处,正是栖云楼。
此处他已来过数次。往来人潮混杂,楼阁幽深错落,雅间亦易隐蔽。
贺玉胭静立廊下,目光淡淡扫过楼下人群。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他唇角微弯。
这般喧嚣,反倒清净。
他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将心腹傅沉光留于雅间,进行最后一次变装。
再抬眸时,笑意已换。
他推门而出,神情从容,眉目清明。
——既然已经碰过,便没有不再碰的道理。
“将军哟。”玄女婋正坐庭院石桌边闲翻书卷,巴锦婆一拍玄女婋肩头,“侧门来人了,那中宫要见你。”
玄女婋已见怪不怪,颔首起身:“知晓了,多谢婆婆。”
“许久未见,将军可曾念我?”听见脚步声,贺玉胭回首,粲然一笑。似随口一问,语气近乎玩笑。
“中宫又打趣臣了。”玄女婋低头暗笑,摆手引贺玉胭随行。
贺玉胭跟着他往庭中走,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倒比宫里安静许多。将军这般过日子……真叫人舍不得离开。”
玄女婋挑眉,垂眸未看他:“中宫若欢喜,大可常来。”
“将军这是……在邀我?”贺玉胭登时来了兴致,作一副讶异模样。玄女婋不答,只是领着他行至后院空廊。
“此处府中人不常来,更清静些。”待贺玉胭落座,玄女婋转身回屋,片刻又探出头来,“中宫可有忌口?”
贺玉胭含笑轻轻摇头。
玄女婋端着樱桃与葡萄两碟鲜果,又取出一小碟供置果核,皆推至贺玉胭面前:“中宫请。”
贺玉胭捻起一颗樱桃,两指捏着,抬眸看他:“将军亲自选的?”
“是啊,臣精挑细选,本是打算独享呢。”玄女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二人相视一笑。
“中宫如此往来,陛下若知,怕是要多想。”
贺玉胭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玄女婋,眼底的笑意没有散,只是淡了一线。
“将军这是在为我忧心?”他掩唇轻笑。
玄女婋未语,只望着他。
风从廊下掠过。
贺玉胭垂下眼,将那颗樱桃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忽地没了兴致。
“他想不到的。”贺玉胭似是自语。
他顿了顿,又觉此言太莫名,便又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即便他多想,又如何?我来见将军,与他何干。”
他将樱桃送入口中,慢慢咬开,似是借此将什么咽下去,吐出来。
再抬头时,笑意依旧,只是比先前浅了几分。
“将军倒好,”他看着玄女婋,语气似抱怨,又似是打趣,“难得清静,还要替旁人操心。倒显得我这一趟……来得多余。”
玄女婋只将自己剥好的葡萄也挪至贺玉胭面前,自己重新拈起一颗,慢慢剥着。
廊下又归于寂静。
贺玉胭倚着廊柱,起初还吃着鲜果,望着院中落叶出神。渐渐地,眼睫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