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婋如梦初醒:“先放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叹了口气,终是拢指成拳。
“去拿木刀,我们继续。”
半旬后,公主府密道。
玄栖于地下一暗室中,略急躁地来回踱步。见玄女婋端着果盘茶具前来,顿时哭笑不得。
“将军,都什么时候了……也罢。”玄女婋这般模样,倒令玄栖压下焦躁。玄栖拉开椅子,于玄女婋对面落座。
“中宫叫你安分蛰伏,你便当真按兵不动了?”
玄女婋摇摇头:“如今这般状况,我如何动作皆是徒劳,倒不如真依他所言,暂避锋芒,免得徒惹一身麻烦。”
“当真?”玄栖不置可否,微一挑眉,“那你可知,前些日子,我们紧盯的那礼部侍郎……已问斩了?”
玄女婋有些意外,却也未语,只静静地吐出一枚樱桃核。
“也巧,兵部一主事,前日出城,坠马而亡。”
“刑部一给事中——就于昨夜,自缢。”
烛火轻轻一跳。
“前后不过十日。”玄栖指尖轻敲桌面,他拈起一串葡萄,却没入口,只在指间转着,“这三人……都是柳宗古十年内一手提起来的。算他的半副骨架。我栖云楼着重标记的柳党,已然折损其三。”
“太齐整了些。”玄女婋唇角微勾,却似是不太赞赏,一笑,“做这局的人,心太稳……或者说,不够贪。”
“还需如何贪?”玄栖微微蹙眉,颇为不满,“柳宗古如今穷途乱咬。这几日,他上书频频。谁与武官走得近,谁便被点名。温知书的消息,朝堂之上早已腥风血雨。若是他狗急跳墙,下一个咬的,未必不是将军。”
“无事。”
“柳宗古那一派,不必再盯防了。”
玄栖一怔。
“再深究下去,反倒容易暴露自身。让在外游走的姐妹尽数撤回,好生休整犒劳。”
“看下去,便好。”
长安坊市如常开闭,舞乐按时而起。酒肆灯火长明,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丝竹之声隔街相闻。
只是——
筵席之上,杯盏相撞,笑语犹在,却人人谨言慎行。话至嘴边,但凡牵涉朝局,便即刻收住,转而闲谈天气物价、市井琐事、陈年旧账,不敢越雷池半步。
偶有醉者失言,旁人无不面色骤变,或低声劝止,或干脆起身离席。
往日寻常的街巷宅邸,昨日尚且门户大开,今日便悄然紧闭。无封条,无告示,无声无息,却人人心照不宣。邻里相望,无人敢议论缘由,孩童好奇驻足,也会被大人匆匆拉走。
城门口,盘查日渐严苛。来往行人皆要报备姓名籍贯、出行去处,军士神色冷肃,言语客气,却更添人心惶惶。
入夜之后,宵禁严启。更夫巡街的梆子声绵长空旷,晚风穿巷,吹得街巷愈发寂寥。偶有马蹄疾驰划破夜色,转瞬便隐入深巷,家家户户灯火渐熄,无人敢开窗窥探,生怕惹来祸事。
长安灯火未歇。
风,却已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