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个未接来电,信息则是一长串未读图标在最上方排成一小排。
他点开对话框,看到了李妍熙发来的内容。
先是几条语音,他没有点开听。
然后是共享定位。
接着是三张图片,一张是车头下方一角,地面上一摊深色的液体。
另一张是沥青路面和车底的照片,隐约能看到一处金属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被撕裂的管线。
最后一张则是李妍熙自己的自拍,她用手在额前搭了个手掌凉棚,坐在路边的护栏上,而后面几米之外有一个通安的蓝色路牌。
单平看着手机屏幕嘴里叼着的烟卷已经燃烧了一半,烟雾呛的他眯起了一只眼睛。
沉默了三秒,随后他回头从柜子里随便找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的单平没有给李妍熙回消息,也没有打电话问她具体位置。他按照她发来的那个共享定位,骑着单东买来的二手摩托车蹿出了巷口。
二十分钟,出了县城之后道路变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在一条岔路口拐弯。
路面上散落的碎石子,被轮胎碾出声响,伴着夏蝉的叫声,他渐渐地看到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银色轿车。
等他停好车后,一时间没有发现李妍熙的身影。等绕过宾利车后的树影下,李妍熙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躲在护栏投下的那道窄窄的阴影里。
扎着一个利落的丸子头,发髻在脑后团成一个圆球。
脸颊的碎发微微卷曲,发色也比之前的棕色黑了许多,应该是后来重新染过。
一副镜片很大的墨镜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下面一小截鼻梁和小猫似的可爱唇型。
那副墨镜实在太大了,衬得她本就不大的脸蛋更小了。
一件白蓝条纹的长连衣裙,质地看起来很柔软,看不出是什么面料。
蓝白相间的细条纹间隔均匀地从领口延伸到脚踝,裙摆几乎盖过了她的脚踝,只露出一截被白皙的小腿皮肤。
脚上踩着一双葆蝶家皮制平底鞋,鞋面上沾了一点路边的浮灰。
此时她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后抬起头来,透过那副大墨镜看到单平从抛锚的车头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的表情由于被墨镜的遮挡看不出来,但嘴角已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不过弯到一半的笑意被她自己收了收,变成了一种淡定。
而至于为什么这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接我一个电话这么费劲么?”她从护栏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她的动作给了她视线一个暂时离开他脸上的理由,也让她顺势走向了单平。
单平没有理她,而是直接在车头的位置蹲了下来,单手撑着地面,低头往车底看了一眼。
“油底壳刮了,漏得不算快,但不能再开了。”车身下方确实有一摊液体,颜色很深,还有一股刺鼻味道,仔细听还能听见水滴的动静。
他用手指在那摊液体边缘蘸了一点,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了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那怎么办?这破道,早知道走另一条道了。”李妍熙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说道。
单平看了她一眼,不用猜就知道她连千斤顶放在车里的哪个位置都不一定知道。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说了几句通安本地话,李妍熙没完全听懂。
“我帮你叫了个拖车,先弄到县里的修理厂看看。”挂了电话之后单平又围着车看了一圈说道。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跑通安来了?”李妍熙点了点头,看着单平蹲着继续查看自己的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你自己会说的。”他没有抬头,只是过了几秒钟,淡淡了回了一句。
李妍熙听到后,气鼓鼓的撅起了嘴,张了张,接着又闭上。
她也回答,因为单平说的对,她确实会自己说出来,只是…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而已。
半个小时后,通安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拖车把李妍熙那辆银色宾利卸下来的时候,修理厂的老板目光看着车头的车标一瞬间停住了。
紧接着他绕着那辆宾利走了一圈,先看了看车头的进气格栅,又蹲下去看了看车底被刮开的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