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李阳回来了。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许澈桌上——食堂打包的盒饭,盖子上的水蒸气凝成水珠,一次性筷子横放在盒盖上。
许澈下床,把盒饭拿过来揭开盖子。米饭上浇了鱼香肉丝,酱汁浸进饭里,颜色深了一块。
他拆开筷子,夹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再夹一口。李阳坐在对面,打开自己的盒饭。两个人各自吃着,没有说话。
窗外某个空调室外机扇叶转起来了,嗡了一声。声音在有规律的嗡鸣中夹了一下——大概是扇叶卡到什么东西,咔嗒一声,然后又顺畅了。
许澈吃了一半,把筷子放下。“今天例会,我没去。”
李阳嚼完嘴里的饭。“嗯。”
“没想过我会翘。”
李阳把筷子放在饭盒旁边,看着许澈。“你是不是从赵燃骂你之后就一直不太好。”
许澈没有回答。他把饭盒盖子盖上,放进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食堂的名字,红色字体,第三个字印歪了。
“你9月帮我那次,考试前。我说我怕挂科。你说‘怕的不是挂科,是怕复习不完’。你没说‘不会挂的’,没说‘你一定能过’。你就把时间表推过来,说‘能’。你知道那话对我有用——不是因为你安慰我,是因为你没骗我。”
许澈看着他。
“所以我现在也不骗你。你今天没去,以后还是要去。不是帮你记录的那些人,是你自己。你记了他们三个月,你自己呢。”
许澈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塑料袋提手在风吹动下轻轻晃了一下,盒饭盖子上的水珠滚下来,滴在桌面那道老旧的凹痕里。
“我自己······”停了。
“我不知道。”
李阳看着许澈,没有继续问。他把自己的饭盒收好,也收了许澈的,一起丢进垃圾桶。然后取下套在垃圾桶的垃圾袋,扎紧。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许澈一眼。“你记录的那些人。你帮不了你自己的话,也帮不了他们。”
他提着垃圾袋提出门,门缓缓合上。
许澈躺回床上。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全黑,天花板上的矩形阴影比平时更暗。
他没有开灯。笔记本摊在桌上,看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白色页面。
白芷、赵燃、沈昭、陈默、周牧。每一个人他都记了,每一个人他都用铅笔在下面画了线,每条线都破了。
他把手臂重新压在眼睛上。眼眶下面有点热。不是哭,是那种被压住之后血液回流不畅的热,物理的热。
他分辨得清。他分辨一切情绪的方式都是先从物理感觉入手——手指弯曲的角度,心跳的速率,眼眶下面的温度。
他从小就这样。他先知道身体在做什么,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身体告诉他:他累了。不是困,是累。
手机屏幕又亮了。他没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