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十六章 翘掉（第2页）

许澈从图书馆往宿舍走，经过篮球场时放慢了步子。

球场中周牧在重复投篮。一个人在罚球线附近，起跳，出手。篮球穿网而过。他自己跑两步捡起来，运回罚球线。再投。再穿网而过。

长椅上放着手机和一瓶水。水喝了一半。

许澈站在球场边的树下，没有走过去。

周牧又投了一次，捡回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十一月的天已经凉了，他穿的是短袖，后背湿了一小块。

他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回头看了一下球场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没有人来。他继续投。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宿舍走。回到宿舍，在笔记本上周牧那页加了一行字：“11月15日。篮球场。一个人练投篮。可能在等人。”

笔停了片刻。他在“等什么人”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和他第一次在班会上标记周牧时用的符号一样。

下午五点半。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灰蓝色从东边渗进来。

李阳推门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许澈。“你没去上课？”

“没去。”

李阳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链拉开，拿出一份面包放在许澈桌上。“思想政治。老师没点名。发的讲义我给你拿了一份。”

面包是肉松的，透明塑料袋扎着铁芯扎带。

“谢了。”许澈看着李阳眼睛说。

李阳坐下来，没问“你怎么了”，也没问“为什么没去”。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放下，又看了许澈一眼。

“例会也没去？”

许澈没回答，李阳也没有追问。他把加湿器从床尾拿过来——还是坏的，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又放回去。

“我去打饭。”李阳站起来，“要带什么。”

“不用。”

李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面包吃完吧，不用给我留。”然后出去了，门合上时锁舌咔嗒一声。

许澈站起来，走到窗边。香樟的枝干完全光裸了，灰白色的树皮上有深浅不一的裂纹，树枝末端有几颗去年结果的残余，干缩成黑褐色的小球，没掉。

他看了片刻，然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没擦。低头看着水槽。水龙头没关紧，每隔几秒滴一滴，砸在瓷面上，声音在洗手间里弹了一下。

他把水龙头拧紧，抬起头。镜面上布满了水垢斑点，白的，灰的，集中在镜面下半部，像一层剥不掉的膜。

他的脸在水垢中间，轮廓被斑点遮挡。左边眉骨上那道疤——小学摔的，缝了两针——正好映在一片椭圆形的水垢上。

疤是凸的，水垢是平的。他偏了一下头，疤从水垢上移开，移到一片干净的镜面上。又偏回去，疤和水垢再次重叠。他关了灯，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床上躺下，被子没有拉开，堆在脚边。他把手臂压在眼睛上，眼皮后面是黑的，但不是全黑——有一些灰色的光点在移动，从正中间往边缘扩散。他数了一会儿，数不清。

三点那场例会，辅导员大概注意到他没来，刘洋大概也注意到了。他们会怎么想——许澈最近是不是真的不对劲、是不是上次被叫“虚伪”之后扛不住了、是不是该找个人跟他谈谈。

他能猜到那些话，但他不想去听那些话，他不想被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