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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第2页）

她伸手拿起荷包，解开，往里头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她看那一眼的功夫极短，但王熙凤看银票的速度比常人快三倍——她只需要扫一眼折角和纸张颜色，就知道大概的数目。

“你们姑娘今年多大？”她问，像是随口一问。

“七岁。”

“七岁。”王熙凤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不是应付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七岁的孩子，办事比有些七十岁的还周到。”

她把荷包放在桌角，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进抽屉。放在桌角，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动作——不收，是不显得贪；不推，是不驳面子。就放在那里，不远不近，不进不退。

“回去跟你们姑娘说，”王熙凤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小厨房的事，既然她有心，就照她的意思办。缺什么，只管来跟我说。”

王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走出议事厅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在贾府当差二十年，她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刚才那盏茶的功夫，她觉得自己像站在刀尖上——不是王熙凤给了她压力，是这件事本身的分量。周姑娘才七岁，想的却是整个林家在贾府的脸面。这份心思，太重了。

王嬷嬷前脚走，王熙凤后脚就把平儿叫过来了。

“刚才的事，你看见了？”

平儿点了点头。她一直站在屏风后面，王嬷嬷进来的时候她就在那里。不是偷听，是王熙凤的习惯——见客的时候，平儿永远在屏风后面。万一有什么事，多一双眼睛，多一双耳朵，就多一份应对的余地。

“你怎么看？”王熙凤端起茶盏，不喝，只是拿在手里转。

平儿想了想。“这位周姑娘，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

“七岁的孩子，从扬州的林府来，在贾府无根无基。换了别人，头几天光是认人就把脑子认晕了。她倒好，先安顿自己的人，再开小厨房，现在又把银子送上门来。一套一套的，像是心里早就排好了。”

王熙凤把茶盏放下了，脸上没有笑，眼睛里的光却转得快了起来，像算盘珠子被人哗啦啦拨了一遍。

“她是怕府里的人看轻了她。”平儿又说。

“看轻？”王熙凤轻轻笑了一声，“她不是怕被看轻。她是不允许自己被看轻。”

平儿没有说话。她跟了王熙凤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不用说话。王熙凤在琢磨人，她只需要听着。

“林家，”王熙凤慢慢说道，“她在替林家撑面子。一个七岁的孩子，千里迢迢到了京城，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怕，是替寄养自己的人家撑面子。你说，这孩子将来还得了？”

平儿想了想。“二奶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王熙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我的意思是，以后林妹妹那边的事，你多上点心。别让底下的人欺负了去。”

平儿应了一声。

但王熙凤心里清楚，这句话不是对平儿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她是提醒自己：那个姓周的孩子，不是可以随便打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