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立威（第1页）

小厨房开起来的第三天，周霁薇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不是办得慢，是她要等的“时机”到了。开灶当天她就想办，王嬷嬷说灶还没烧热就往外抬银子，太急了些。周霁薇想了想，觉得嬷嬷说得对——第一天就送钱，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有钱似的，姿态太低了。第三天，灶烧热了，菜做了，老太太的糕点也送去了，这时候再提银子的事，不像是“交保护费”，倒像是“秋收算账”，合情合理。

于是第三天一早，周霁薇把王嬷嬷叫到跟前。

“嬷嬷，银子准备好了？”

王嬷嬷点了点头，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桌上。周霁薇拿起来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眼里头的银票——面额不大，张数不少，花花绿绿的一沓，看着就分量十足。这是她特意交待的：不要一张大额的，要一堆小额的。银票不比银子，大额的一掏出来像是在炫耀，小额的掏出一沓来，才像是“我们认真算过了”。

“去吧。”周霁薇把荷包合上，推回给王嬷嬷，“当着人的面给，别偷偷摸摸的。”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周姑娘，这……是不是太张扬了？”

周霁薇看着她，目光不重，但很定。

“嬷嬷，咱们从扬州来，没有根基，没有人脉，在贾府眼里就是两棵无根浮萍。浮萍要在这水里活下来，要么顺着水流漂，要么——”她停了一下，“自己把根扎下去。”

王嬷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荷包收进袖中，转身出去了。

周霁薇站在窗前，看着王嬷嬷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月洞门外。她不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不做的后果——慢慢地，林家的人会被当成贾府的下人使唤，慢慢地，黛玉的月钱会被克扣，慢慢地，她们会从“客”变成“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她不想让黛玉变成可怜虫。

王嬷嬷到的时候，王熙凤正坐在议事厅里喝茶。

不是刻意在等——王熙凤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有事做。但那天上午正好得了一点闲，茶还没凉，丫鬟进来说林家的王嬷嬷来了。

王熙凤放下茶盏，微微眯了眯眼。林家。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让她进来。”

王嬷嬷进来的时候，王熙凤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五十来岁的妇人，穿戴整齐，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在规矩人家待久了的。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上。

荷包是深蓝色的素缎，没有绣花，但料子很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王嬷嬷把荷包放在桌上，动作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头的东西发出一点细碎的、悦耳的声响。

那是银票互相摩擦的声音。王熙凤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二奶奶，”王嬷嬷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是姑娘让送来的。小厨房这几日的用度，姑娘说不能白使府里的柴米，该多少是多少，请二奶奶过目。”

王熙凤没有立刻接荷包。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了王嬷嬷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荷包，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不深，但里头装的东西很多——有意外，有了然，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意味，还有一点点周霁薇读不懂的东西。

“你们周姑娘，”王熙凤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跟我算账来了？”

王嬷嬷垂着眼睛，不卑不亢。“姑娘说了，不是算账，是谢礼。小厨房的事，劳烦二奶奶费心了，这点银子不成敬意。”

王熙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瓷器碰了一下，清脆，但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