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娘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反对孩子读书,只是要将两个毫无自保的孩子交到沈氏手中,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老爷…二夫人她…”
柳芸娘如此支支吾吾,姚万财岂会看不出她的担忧,他拍拍芸娘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二夫人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
若是以前柳芸娘是绝对不会信姚万财的承诺,毕竟他要看沈氏的脸色行事,说话经常跟放屁一样,如今形势不一样了,姚万财终于熬出头,在姚家慢慢有了威信。
柳芸娘把头靠到姚万财胸口,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他的胸口摸来绕去,娇声细语,“我什么都不懂,我听老爷的就是了。”
姚万财这次果然没有食言,在西苑一连住了几天,柳芸娘不愧天生就是做妾的料,在姚万财面前完全没有沈氏和赵氏的那种被规矩束缚的拘谨,每天对着姚万财眉来眼去,搔首弄姿,把姚万财迷得神魂颠倒。
姚万财一高兴,又给柳芸娘送了两间铺子,他虽不准许家里的下人再议论逃走奶娘的事情,背地里还是偷偷请了几个高明的大夫来给承兴诊治,所幸承兴只是伤了声带,慢慢调理应该能有所好转。
这些年柳芸娘默默忍受着沈氏的各种欺压,并非是她不想争不想闹,而是清楚自己争不过沈氏,闹了也没用,姚万财不会也不敢为了她跟沈氏翻脸,搞不好还伤了她和姚万财的感情,那点感情可是她在姚家立足的根本。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想在姚家过得安稳,唯有做小伏低,让自己看起来很惨很委屈,这样姚万财才会对她心生愧意,姚万财越是愧疚,越会背着沈氏给她更多好处。
如今沈家气势大不如前,经她这么恰到好处的一闹,不仅给姚万财一个打压沈氏的机会,也为柳家争得了不少好处,隐忍了那么多年,也算是值当了。
忍是无奈之举,自从那天在北苑揭发沈氏,她就没打算再忍下去,眼下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为了孩子的前途,她势必要沈氏赵氏一争高低,沈氏身份高贵又如何,赵氏有钱又怎样,姚万财真正爱的女人永远是她,只要攥紧姚万财的心,要打败沈氏和赵氏也不是什么难事。
姚万财在桂云阁跟柳芸娘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照说这种时候赵氏不该参合到西苑来,可是姚老太闹子要吃扬州菜,西苑的厨子都是在京城请的,就算照模照样做也做不出正宗的扬州味道,姚万财只能遣人到北苑让赵氏带着厨娘和孩子到西苑吃晚饭。
沈氏是北方人吃不惯南方偏甜的菜肴,嫁到姚家十多年,她一直和孩子在东苑独自开灶,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带着孩子到西苑陪姚老太吃饭,得知赵氏带孩子到西苑聚餐,她赶紧梳妆打扮一番,带上三个孩子急匆匆赶到西苑参加家庭聚餐活动。
沈氏不请自来西苑,当然不是为了吃饭,侯府接二连三出事,姚万财势利的商人本性尽显,对她已不再像以前那样言听计从了,就连柳芸娘都趁机浮头作乱。
在这样的态势下,她必须对赵氏严防严控,赵氏掌管赵家庞大的生意,绝不像表面上那么软弱好欺,若是让赵氏笼络姚老太和柳芸娘,她日后在姚家更加没有安心日子过了。
非年非节,难得一家人如此齐聚一堂,姚万财领着三个媳妇给姚老太行礼请安,然后坐到了承欢堂右边的方椅上,兴许是太久没感受到这么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他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赵氏和沈氏分别坐在他的两边,柳姨娘则坐在对面。
前些年姚万财一直忙生意上事,很少在家里,这两年姚万财身体不太好,大夫劝他不要太操劳,他这才舍得放手把生意交给下面的人去管理,姚万财不在家,沈氏甚少出现在西苑,就算来了也说不上几句话便匆忙离开,看着媳妇儿孙满堂,姚老太亦是激动得合不拢嘴。
大人请安完,轮到几个孩子,先是三个孙子,接着是四个孙女,慧珠跟在秀珠身后,她走到姚老太跟前端端欠身行礼,正要起身,裙摆被准备归队的秀珠故意踩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坐到了地上,惹得几个兄弟姐妹掩口偷笑。
秀珠见状装出一副十分惊慌失措的样子,结结巴巴说道,“五妹…妹对不起,都…都怪我不小心,踩到了妹妹的裙子,害得妹妹摔了跤,我扶你起来。”
说罢,秀珠弯下腰伸手扶慧珠起来,慧珠一般不记仇,因为她有仇当场就报了,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发作,很乖巧地抓住秀珠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还不忘甜甜地道谢,“谢谢三姐姐。”
秀珠估计是没料到慧珠小小年纪就这般淡定,摔了跤也不哭不闹,见没闹出什么动静,灰溜溜跟着贴身丫鬟站到沈氏身边。
慧珠也乖乖地站在赵氏的旁边,来的路上赵阿娘一再叮嘱到了承欢堂要守规矩,否则回去就罚她抄书,抄书她倒是不怕,她只是不喜欢赵阿娘总是把她当成闯祸精提防,还让春莲和张妈看紧她,不让她独自走出北苑一步。
既然不能开口解释,也只能用行动来改变赵阿娘对她的看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秀珠的账她暂且记着,现在重要的是要让赵阿娘相信她其实是个遵纪守法,五讲四美的优秀少先队员。
姚老太端坐在正中间的软榻上,想着在泰州乡下,村里的孩子若是遇到这种事情,就算不大打出手的,嘴上也是要骂上几句,而两个孙女如此这般团结友爱,身上没有一丝种田人家的儿孙的陋习,姚老太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大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到京城来,我们一家人也算是真正团圆了,都说家和万事兴,家里人在一起就是像慧珠和秀珠两个丫头这样相互包容,和和睦睦,热热闹闹地,这样才像是一个家。”
姚万财深表赞同,“母亲说的极是,母亲若是喜欢热闹,以后我让大夫人和二夫人多带孩子到承欢堂,陪母亲一起吃饭唠嗑。”
沈氏被姚万财冷落了几天,深知姚老太再得罪不起,不等赵氏开口,抢着先表决心。
“老爷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多带几个孩子过来陪婆母,这些年老爷经常在外头经商,我忙于管理家里的事情,忽略了对婆母的孝道,还望婆母莫要往心里去,如今老爷不用外出了,家里有老爷帮忙看着,我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事情,日后定会多到西苑给婆母尽孝心。”
姚老太抬起眼皮冷咧地瞟了沈氏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甚是得意的笑容,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如今沈家大不如前了,她也终于等到沈氏低下高傲头颅的一天。
姚老太能把两个儿子分别培养成朝廷高官和京城首富,不管是真有本事还是命好,在村里都是人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她的内心肯定是有点小骄傲的,可是来到京城,沈氏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氏平日里对她不理不睬就算了,她生病也从不见沈氏来探望,逢年过节只要姚万财不在家,沈氏必定是身体抱恙,脸也懒得露一下,她只是不识字,又不是瘟疫,沈氏如此避她不及,她那点小骄傲早被碾压得渣都不剩一点了。
想到这些,姚老太故意说到,“二夫人向来身体弱,我这边有柳姨娘照顾,大夫人也经常给我送吃的东西,就不劳烦二夫人了。”
沈氏估计也是想清楚了,欠的债迟早要还的,一片赤诚被一向看不上眼的种田婆婆拒绝,心中没有丝毫怨念,低眉顺眼态度诚恳。
“婆母如此说定是在记恨儿媳了,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对婆母关心不够,我以后一定会改,晨昏定省是一个媳妇应对婆母尽的基本孝道,我以后定会每天到西苑给婆母请安,莫说是请安,就算是婆母让我到西苑端水伺候,也是媳妇应当做的,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沈氏已把话说到这份上,赵氏作为大夫人,此时若不说点什么,似乎有点讲不过去,于是她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赵氏,赵氏原本并不想掺合到这些争斗,可是沈氏的目光紧紧逼着,她也只好悠悠开了口。
“我看二夫人说得很在理,这商贾人家就算再不讲究,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基本的礼节更是不能丢的,媳妇儿孙不给家里的老人请安,传出去被人笑话是小事,让孩子学了样,教坏了孩子才是大事。”
姚老太以前在村里每天忙着种田,连饭都吃不饱,那还有人顾得上请安问候这些事情,她确实不在乎这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虚礼。
不过赵氏每次来西苑给她送好吃的,看到院里的丫鬟婆子做事不勤快,顺道帮她立了些规矩,那些下人倒是老实了不少,她也意识到自己要立威,就必须先有规矩才行。